拖著行李箱，牽著媽媽的手，坐在舅舅的車上，終於又回到了渝城的小家。

媽媽有點暈車，不過也在和舅舅寒暄著家裏的情況。

深夜，整個城市看似籠罩在橘黃的燈光裏休息，比任何時候都安靜了許多。可是路途經過的一條條街道，仍舊飄著香辣的火鍋氣息，俞慈便知道，這裏是比大上海也熱鬧多了的地方。她貪婪地嗅著濃烈的辣椒味，不自覺揚起了嘴角。

說是老家，其實回到家裏只有自己和媽媽時，俞慈才陡覺幾分孤獨。在這座城市的親戚還有俞慈的小姨、大舅和外公的幾個弟弟妹妹等。所以過年大概也是回去給外公外婆等老人上墳，再在幺外公家吃團年飯。

俞慈在這個村裏長大，到了讀書的年齡便待在城市了，和親戚之間走動並不多，對於爸爸家的親戚就更加生疏了。

想著兩個人在家實在冷清，第二天，媽媽便打包帶著俞慈直接住在小姨家去了。媽媽和小姨很好，小姨生的女兒李思羽也是俞慈家中唯一親近的姐姐。

“姐姐！我好想你啊。”俞慈叫著沖向李思羽，李思羽如今已經結婚懷了小寶寶，她上身穿著羽絨服，下身穿著一條寬松的灰色運動褲坐在沙發上啃蘋果。聽到妹妹的聲音也是扯著嗓門喊：“妹啊，快來快來。”

兩姐妹還是像從前那樣嘰嘰咕咕說個不停，俞慈一會兒摸摸她的肚子，一會兒又要問小寶貝的名字。俞媽媽和小姨也一樣，看著兩個孩子這般要好心裏也很高心，兩個人一起拉著家常出門買菜準備好吃的。

小姨父和姐夫都上班去了還沒回家。客廳的電視聲音，樓下行人的聲音，超市裏還放著春節的歌熱熱鬧鬧的，茶幾上堆滿了水果零食，俞慈終於感受到了過年的氛圍。

李思羽閑著時，給俞慈織了條彩虹圍巾，她一邊給她戴上，一邊捏了捏她的臉蛋，眼神裏流露著長姐對妹妹獨有的喜愛。

俞慈也馬上抱出一堆瓶瓶罐罐“姐，我跟你說，這個噴在頭發上，頭發瞬間就不油了。我看商場裏寫的都是孕婦坐月子用，我覺得你平時不想洗頭也可以，免得感冒嘛，所以給你多帶了幾瓶。”

“哈哈哈，這個好，這個還聞起來香香的。”兩姐妹都投其所好，送了對方喜歡的禮物。

曾經的同學，不是在補課就是各奔東西，繁忙的高中生活把每個人對老同學的情誼擱淺得遙遠，俞慈也老實地待在家裏陪家人。

大家午睡的時候，她才摸出手機給林恭果發短信，“我到啦，你現在在幹嘛呀？”

“才到？剛起床。”消息回得很快。

“都到了一天了啊，趁著大家在午覺找你玩。”

“你們老家那邊每個人都有午覺這種安排？”

“對啊，我們這邊的學生中午都要睡覺的。所以我剛到上海的時候，下午總是提不起精神，還好後面總是抓緊時間睡那麽一小會兒，慢慢習慣了。”

……

林恭果一邊洗漱，一邊回著這些瑣碎的消息。聽說渝城的街道都飄著火鍋味的白汽，樹上掛滿了小紅燈籠和彩燈，街上也鬧騰得要靠喊才能聽到對方的聲音。

他瞥了一眼窗外，高樓林立，隨著春運大潮慢慢過去，與平時熙攘的情況對比鮮明，行人仿佛變得稀有起來。

聊天結束，俞慈也去午睡了。他沒有告訴她，他下午的安排確實是打籃球，只不過有陸悄歡。

陸悄歡早把林恭果一起打球的人熟悉了個遍，為的就是林恭果打球時，自己能第一時間知道。代價就是，無數次地一箱一箱買飲料過來分給大家。

寒假好不容易約了幾場球，林恭果發現真是次次她都跟來，就知道這次她也會來了。不出所料，等他從更衣室出來時，就看到了個黃毛的女孩，頂著個丸子頭，蹲在一箱礦泉水旁邊。

陸悄歡擡頭便看到了林恭果穿著一身明黃的球衣，皮膚顯得更加白起來，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修長，肌肉線條清晰。她睜著水靈靈的大眼望著他，完全被他的外表迷住了。

周圍人嬉笑著，一個染了金發的男生嚼著口香糖吹了個泡泡，提著聲打趣道：“林恭果，你的小跟班又來了啊。”他挑著眉痞痞地打量陸悄歡，陸悄歡並不惱，沖他笑笑。

林恭果好像也習慣了似的，掃了他們一眼，沒講多的話。反正陸悄歡也不打擾他，不是認真地望著他打球，就是安靜地在旁邊聽歌，有時候也帶著她自己的小夥伴在旁邊一起看帥哥聊天喝奶茶。

圍觀了幾個月，眼巴巴望了林恭果他們好一會兒，等到林恭果被換下來休息時，陸悄歡終於忍不住湊上去說，“我也想來。”

“想什麽？”林恭果驚訝地問。

“打籃球啊。”

“別鬧，你又不會，進來大家都不自在，還怎麽玩。”他毫不客氣地拿出一瓶水咕嚕嚕喝起來，漫不經心地回道。

“那你教我吧，我也想學”，陸悄歡一本正經，好像不是說著玩的，她期待地看著面前這個冷漠臉。為了不被拒絕，她馬上又說，“我就在旁邊這個場地學，不會影響你們，要是不好玩，我自己就不玩了。”

想到現在反正也沒事，就當回報她的水吧，這樣也不用總覺得自己好像欠著她什麽的。“行吧。”他思考片刻，取來一顆備用的籃球說，“過來。”

他的舉動也引起了朋友的註意，他們推推搡搡起哄。林恭果背對著他們一手擺了擺示意他們無聊，一手托著籃球走向對面的籃球框。陸悄歡屁顛屁顛地跟上，走在他後面竊喜，回頭沖這些起哄的男孩子吐了吐舌頭。又是金發男生帶頭，引起一陣不壞好意的笑聲在後面此起彼伏。

“你投個籃給我看看。”他突然轉過身，雙手一送，一顆籃球就往陸悄歡懷裏鉆來。陸悄歡還來不及反應是什麽，反射性地倏地抱住籃球，“都不提前說一聲的。”她小聲嘟囔著。

陸悄歡抱著球扭扭捏捏地站在籃球架前，輕輕一跳，兩手一拋，球從籃板下飛過，連網都沒有沾到的低度。她咬咬牙，低著頭。林恭果扶額，搖搖頭，難得她還有這般不好意思的模樣。

不等林恭果說她，她先開口“就是不會才要學嘛。”噔噔噔跑去撿球。

林恭果本來也沒打算要說什麽，接過球以身示範，“身體半蹲，利用整條胳膊的力量把球按下去，手要隨著球上下活動，身體不要晃，拍球要有力。

拍球高度與小腿差不多，五指張開，用手指快速撥動籃球……”

“你先學拍球和運球，上籃下次再說”。林恭果教完她基本動作，又回去打球了。“嗯。”雖然比想象中難了許多，陸悄歡也沒打算輕易放棄。

於是林恭果打球的時候，開始有了這樣一幅畫面，右邊是一堆男生激烈地攔截、搶球，左邊是一個穿著休閑衣的黃毛丫頭費著老力運球。而那球偏偏卻看起來軟綿綿的，到處滾。

林恭果的隊伍裏，沒人註意到那個金發的男生頻頻勾著嘴瞧這個丫頭。他是富凱酒店一個高管的兒子付京霖，本來就是個不務正業的富二代，現在表現出打球更加活力騷氣，也沒人覺得奇怪。

除夕之夜到來，各回各家守著電視看春晚。林恭果一家人吃過豐盛的團年飯後，在投影室圍坐起來看春晚，屏幕是一整面墻，躺著十分愜意。

一年大概只有春節這樣的節日，一大家人才能空閑下來聚在一起看電視，其樂融融。

沒多久哥哥接了個電話，就過來拍了拍他肩膀，塞了個紅包說道，“還有個合同要談，我先去工作了。你在家好好陪下爸媽，新年快樂！”林恭果也毫不客氣拿過來就打開來數了數，故意用一種小孩子的語氣說：“謝謝哥哥……很大方嘛。”

“哥哥”二字拖得長長的，林恭業打了個寒戰。林家夫婦卻是笑得開懷，欣慰地看著著一幕，大兒子精明能幹，小兒子也聰明上進。夫妻倆也開心地紛紛摸出大紅包來發給兩個兒子。

煮飯黃阿姨在旁邊看了，瞇著眼笑呵呵地說“還是多生幾個孩子好，你看他們兄弟倆感情真好。”

林媽媽連連點頭，“是啊，真好。黃姐，我也給你家女兒準備了個紅包，謝謝你今年對我們家的照顧。”

黃阿姨連連道謝後，也不想打擾這一家子，就回去早早地睡了。

和林恭果的情況差不多，俞慈、小姨、紀美毅和李思羽四個人擠在一張床上看電視。旁邊坐著姐夫、小姨夫，舅舅，舅娘等人搓麻將，小屋子裏鬧騰得不行，李思羽大大咧咧把電視的聲音又調高了幾分貝。俞慈感覺耳朵鬧哄哄的心裏卻暖暖的，她給姐姐掖了掖被子，說是怕吵到小寶貝，做完這些又依偎在媽媽的懷裏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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