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巖鎮，古巷中回蕩著一曲笛音，悅耳動人，卻少了些情感，多了些落寞。

吹笛人一身天青色的衣衫，坐在石橋階梯上，面若桃花，眸如寒冰。

喬嫣染走到吹笛人面前，放下一枚銅板，嘲笑道：“堂堂楚國皇帝，竟然到梁國賣藝為生？”

蕭廣翎拾起銅板，“多謝姑娘賞。”

“白鶴淩背後的高人便是你吧！”喬嫣染幽幽地看著他。

“證據？”蕭廣翎一臉坦然地看著她，篤定了她拿不出證據。

喬嫣染無奈地攤開手，“沒有證據，一切都是我和皇上的猜測。”

她細細地說：“第一，悠然在白府試圖用毒自盡，以白鶴淩的醫術，絕不可能救活她，唯一有可能的人便是你。你不要說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不是三歲孩童，可不會信這種鬼話！”

“第二，白鶴淩的武功和你一模一樣。”她不解地看著蕭廣翎，“你縱容白鶴淩攪弄風雲，到底是為了什麽？”

“無聊吧！便想出些難題給小皇帝去解！”蕭廣翎的語氣輕飄飄地，絲毫不在意這麽做的後果。

喬嫣染憤憤地道：“你的難題害了多少無辜的人！”

“死的人都不無辜，無辜的人都沒死，不信你可以去查！”蕭廣翎冷漠地站起，緩緩離去。

喬嫣染追上他，“你要去哪裏？”

“回楚國。”

“帶著我可好？”

他疑惑地看著她，“你去做什麽？”

“我可以做你的謀士。”

“我不需要。”

“做你的宮女？”

“不需要。”

“做你的皇後呢？”

他頓住腳，困頓又詫異地看著眼前的女子，“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啊！”喬嫣染淡笑地直視著他的雙眼，無比認真地說：“我要做你的皇後！”

他只覺得她的話有些可笑，“你了解我嗎？”

“了解。”

“不！你不了解！”他收起臉上的笑容，目光冰冷，凝重地道：“我不是什麽善人！我手上沾著太多人的鮮血，我走過的路、做過的事是你無法想象的！”

喬嫣染早知他會這麽說，平靜地道：“那又怎麽樣？你的故事，我都聽說過，我不怕！”

“你真是瘋了！”他覺得這個小丫頭實在不可理喻。

“我沒瘋。”喬嫣染握住他的衣袖，“你還愛她嗎？”

蕭廣翎冷漠地從她手中拽回衣袖，隨隨地答：“不愛！”

“那為何不能接受我？”她不解。

“你……太小了，我立你為後，世人怎麽看我？”

喬嫣染皺起眉頭，“小？你少拿那些世俗的話敷衍我，你蕭廣翎從來不會在意世俗言論！”

她把蕭廣翎這個人看得太透，他的話很難騙過她。

他冷冷地看著她，良久，低聲道：“我不愛你。”

她心中一沈，“所以，你還是愛她？”

“不愛。”

她的眼中含著淚，“當年，你逼她喝下的藥是如夢散，可讓她百毒不侵，你當年離開時，分明還是愛著她！”

“那是當年，如今的蕭廣翎，不會執著於一個人，一段往事。”他真的已經放棄了那段感情，變得更加冷漠、淡然。“所以，我不愛她，亦不會愛你。”

他徹底不給自己愛的機會，也不給別人希望。

這樣的蕭廣翎好生殘忍，甚至比親手殺了一個人還殘忍。

喬嫣染忽然想到他對自己說的話，傷人七分留三分，原來入局者皆會受傷。

“嫣染，你會遇到一個好人，別執著了。”蕭廣翎用輕功飛身離去，沒有給她任何告別的機會。

喬嫣染看著蕭廣翎遠去的身影，堅定地道：“無論你去哪裏，我都會跟著！”

一個月後，楚國京城的丞相府多了一位門客，據說此人才智無雙，深受楚國老丞相賞識。

蕭廣翎不禁想見見這位謀士，便單獨召見他，宣他入朝暉殿。

沒曾想，竟是女扮男裝的喬嫣染。

他無奈地嘆道：“你還是跟來了！”

“是呀！”她毫無拘束地坐在他旁邊的矮椅上，“我來都來了，你舍得趕我走嗎？”

“怎麽不舍得？”蕭廣翎眼中一片冷淡。

她咬了咬嘴唇，語氣柔下來，“讓我留下吧！哪怕無名無分，我也不願意。”

聞言，蕭廣翎心頭猛地一痛，想到了曾經也有一個女子這樣哀求過自己，可他卻那麽冷漠地拒絕，沒有給那個女子一絲機會。

姜姬……他已經許久沒有回憶起她了！

“是誰教你用這招的？”蕭廣翎直直地看著她。

喬嫣染知道瞞不住他，只好承認：“是她。”

果然是秦文珺！只有她才會那麽了解他！才會用姜姬的事情讓他心軟。

“她知道你要……”他沒有說下去，輕嘆了口氣，淡淡地道：“罷了，留下吧！”

或許，這個女子真的會改變些什麽。

他期待著……

大梁，昭和十三年，皇上大婚，大赦天下。

由於大赦，原本已經被送入天牢的白鶴淩被免去死罪，改為流放青州。

寒冬臘月，京城下了第一場初雪，如柳絮般的雪花緩緩落下，仿佛將所有的罪惡都掩埋，為天地換了一種顏色——白。

看見銀裝素裹的京城，便有千萬怨恨，好似能在剎那間原諒。

軍士們押著白鶴淩走到城門外，正要踏上去青州的路上。

城門外，悠然身披嫣紅的鬥篷，撐著油紙傘站在雪地中，天地一片白中忽見胭脂紅，美得讓人難忘，此景此人，足以讓人回憶一生。

她緩緩轉過身，走到白鶴淩面前，遞上手中的一壇酒，輕聲道：“我來為你送行。”

白鶴淩深深地凝視著眼前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地笑容，他回身望著京城的高墻宅院，忍不住感嘆，“到最後，竟是你來送我！”

他打開手中的酒壇，聞著裏面熟悉的香氣，無數回憶湧上心頭，“豆蔻殤！”

“這可花了我不少銀子。”悠然語氣中帶著一絲埋怨，不過在白鶴淩聽來，卻是那麽的熟悉、溫暖。

白鶴淩單手握著酒壇，仰頭大飲一口，道一句：“痛快！”

他靜靜地看著她，認真地問：“你和他從來沒有打算殺我吧？”

悠然豎起食指放在嘴上，做了噤聲的手勢，“不可說。”

“我明白了。”白鶴淩輕笑幾聲，哀傷地道：“直到今日，我方知道自己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你明白就好。”她希望他的心結能解開，至少，不要活在恨中。

“聽聞，你明日便要大婚了？”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沙啞。

悠然點頭，“是。”

白鶴淩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鐵鏈，以及襤褸的衣衫，苦笑道：“對不住，竟沒有賀禮可以送你。”

他的目光移到地上，蹲下身子，撿起一塊沾著雪的石子，擦去上面的落雪，遞給悠然，“送給你。”

“石頭？”

“記住，一個叫杜若的人，曾送給你一塊石頭。”他深深地道。

悠然握住石子，“我記住了。保重！”

她轉過身，正要走，只聽後面傳來白鶴淩的聲音，“悠然，倘若我沒有報仇，你會愛我嗎？”

“沒有倘若，一切已成定局。”她不冷不暖地道。

白鶴淩淡笑著點點頭，“的確如此。”

但，若是可能重來，他絕不會選擇報仇。

茫茫飛雪中，他望著悠然的身影漸漸遠去，努力地把那身影留在記憶深刻，這輩子，他將用後半生來回憶這個身影，回憶這裏的點點滴滴。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不見，他轉身才踏上自己該走的路。

悠然回到宮中，便開始準備明日的大婚。

銅鏡前，有宮人送上了一些書籍，她打開後，才發現是講男女雲雨之事的圖。

頓時臉上一紅，如火燒一般，急急忙忙把書放到匣子裏。

“悠然，藏什麽呢？”門外，傳來李涅的聲音。

怎麽偏偏這個時候來了？

“沒什麽。”悠然忙著起身，竟忘記了蓋上匣子。

李涅走到她面前，目光越過她看向木匣裏面的書，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悠然臉紅地蓋上匣子，“都是宮人按著規矩送來的，我哪兒用得上這些東西。”

“哦？用不上？你很有經驗嗎？不用看書就會？”李涅壞笑地看著她。

“我……”她只覺得臉上的火已經燒到了耳根，從未如此窘迫過。

李涅雙手環住她的腰，吻住她的唇，感受著她唇上的柔軟，那吻如一縷春風般緩緩移到她的耳邊，含住她的耳垂，啞聲道：“悠然，朕等不到明日了。”

“哥……”她眨著如水的眸，帶著無限的情與羞，柔柔地看著他。

他微微蹙眉，低聲問：“你叫我什麽？”

她想了想，嬌羞地喚了句：“涅。”

這個字徹底將氣氛點燃，彼此目光中燃著火。

月華如水，他抱著她緩緩走入暖閣。

床幔慢慢地落下，衣帶漸解，二人的身體緊緊地交織在一起，女子的身體如海棠花般綻放著美好，飄在風中，最終落入翻湧的海中。

留下一室旖旎，一世歡好。

從此，縱然再有風雨，也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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