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紙詔書，轟動了整個京城，當然，消息也傳到了白河村。

白河村行宮，秦文珺看過密信後，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她這個年紀，本應該頤享天年，卻為兒女操碎了心。

“阿昊，你決定吧！”她把信交給李延昊。

李延昊淡淡一笑，輕嘆道：“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們別管了！”

秦文珺微微怔住，“不管了？”

“孩子大了，管不了。”李延昊無奈地搖搖頭，決定道：“不管了！”

見李延昊這麽說，秦文珺也只好妥協，“也罷，不管他們了，若是生出亂子，讓他們自己解決。”

“你啊……”李延昊擡起手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點，“放心吧，有涅兒在，生不出亂子。”

他攬住她的肩，與她緩緩走出屋子，二人坐在涼亭中，靜靜享受著山野間的清香，和煦的陽光。他們要的從來都是這麽簡單。

望著那雲卷雲舒，秦文珺的目光變得憂傷起來，“阿昊，我在想一個人。”

“是延清嗎？”

她淡淡一笑，“十五年了，往日的一切仿佛就在眼前。”

李延清成了她心中永恒的明月光，十五年來，午夜夢回，她總會想起那回憶路上開滿的如雪梨花，那飄散在宮墻間的縷縷殘香。

他握住她的手，靜靜地道：“歲月如煙，萬物皆不能永恒，只願你我有生之年，能無愧此心，不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京城，不少的大臣還在議論著詔書的事情。

這詔書的意圖很明顯，似乎就是為了立悠然為後，才將悠然貶為庶民。

大臣們聯絡在一起，紛紛在早朝上上奏。

李涅面無表情地聽著那些大臣的話，沈默不語，垂著頭，不停地轉動著拇指上的扳指，仿佛漫不經心的樣子，卻將每一句、每一個字都聽在心裏。

“皇上為何要立李悠然為後？”

“李悠然曾是皇上的妹妹，身份特殊，若是立她為後，恐遭百姓非議。”

“為保全皇家顏面，請皇上三思。”

李涅冷冷地掃了眼滿朝文武，緊捏著扳指，沈聲問：“還有何人有本啟奏？”

沈瑯走上前，垂首道：“臣有本啟奏。”

李涅心頭一緊，“丞相請奏。”

“臣覺得皇上立李悠然為後，並無不妥。”沈瑯一臉淡然的說，仿佛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李涅頓時眸中一亮，沒想到，沈瑯竟然選擇幫他。

“丞相！”一位老臣詫異地看向沈瑯，“丞相為何如此說？”

沈瑯回身看著眾位同僚，含笑道：“李悠然雖不是皇室血脈，卻受先皇寵愛多年，眾所周知，先皇後臨終前，留下遺詔，由皇上為悠然擇一門親事。普天之下，還有哪樁婚事能比得上皇家婚事？”

“可李悠然如今已是庶民，此等身份，實在不配入皇家。”大臣憤憤地道。

“這個無妨！”沈瑯無所謂地搖搖頭，“臣可以收悠然為養女，給她一個新的身份，丞相之女。”

“這怎麽成！”大臣們蹙眉，還是覺得不妥。

這時，沈默許久的李涅終於開口道：“朕立悠然為後，無愧於天地，無愧於先皇、先皇後，當年，先皇後將悠然托付給朕，囑咐朕守住悠然的身份，可終究沒能守住，是朕對不起悠然，有愧於先皇！若朕不立悠然為後，實在是不仁不孝！”

他從龍椅上緩緩站起，傲然道：“李悠然是大梁唯一的皇後，任何人不得再有異議，若有異議，革職流放！”

他願意為悠然做一次昏君、暴君，人活一世，總該任性一次才好。

大臣們紛紛垂下頭，不敢再言。

下朝後，李涅單獨在蓮池召見了沈瑯，一同品茶。

“為何幫朕？”

沈瑯凝視著杯中漸漸舒展開的茶葉，幽幽地道：“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臣可不做損陰德的事情。”

李涅沈沈地看著他，狐疑道：“你會那麽好心？”

沈瑯輕笑幾聲，挑了挑眉，“那皇上覺得，臣為何幫皇上？”

“是因為白河村的人下了命令，讓丞相幫朕。”李涅猜測道。

沈瑯搖搖頭，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慢慢地打開，“消息的確傳到了白河村，可是白河村的人只回了兩個字：不管。”

宣紙上果然只寫了簡單的兩個字：不管。

李涅眸中閃著驚訝，他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秦文珺和李延昊竟然不管這樁事情！

沈瑯接著說：“既然白河村不管，那老臣只好管一管，助皇上一臂之力。”

“丞相不覺得此事有失體統？不怕天下人非議？”

“臣怕啊！可是……”沈瑯頓了頓，定定地看向李涅，“臣畢竟是皇上的臣子，無論到什麽時候，臣都要站在皇上身邊，與皇上風雨同舟。”

這番話如一股溫泉湧入李涅心頭，他感激地看著沈瑯，“多謝丞相。”

數年來，若不是沈瑯的提點，他不會走到今日。

沈瑯長長地嘆了口氣，慵懶地看著波光粼粼的湖水，“好在一切都過去了，老臣喝完皇上的喜酒，定要好好歇上一段日子。”

“丞相怕是歇不了了！”李涅揮了揮手，太監拿上了一摞折子，李涅道：“青州一帶出了悍匪，臨州城的大河決堤，還有西域、南疆……”

“皇上，臣上輩子一定是個罪大惡極的人！”

“為何如此說？”

“上輩子罪大惡極，這輩子上天派了皇上來折磨臣！”沈瑯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

李涅把折子交到沈瑯手中，“朕可舍不得折磨丞相。”

“皇上從小就折磨臣。”沈瑯沒好氣地道。

有些人，不是愛人、不是親人，卻一輩子也躲不了。君君臣臣，既是君臣，也是冤家。

悠然端著剛做好的糕點，款款而來，“嘗嘗我新做的糕點。”

沈瑯看著盤子中各色糕點，朗笑道：“臣今日不過是在朝上說了兩句好話，竟然有這樣的口福！”

李涅拿起一塊糕點塞進沈瑯的嘴裏，“知道是福就趕緊吃！把你那張人見人愛的妙嘴堵上！”

沈瑯和悠然對視一眼，無奈地聳了聳肩，吃起糕點來。

悠然坐在他們身旁，想起白鶴淩，忍不住思量道：“白鶴淩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李涅提示道：“你曾在白府中毒，普天之下有幾人能解你的毒？”

悠然仔細地想了想，突然擡起頭，詫異道：“是他！可是他為什麽要幫白鶴淩？”

李涅若有所思地道：“他幫了白鶴淩，也幫了我們，真是惡趣味！”

“哥，你打算怎麽辦？”

李涅嘴角微微揚起，“我派了一個高人去‘折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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