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珺沈沈地看著她，“嫣染，我曾教過你，做人可以以牙還牙，卻不能設計害人。這個局太深，對李燁不公平，即便你們贏了，也贏得不光彩。”

“嫣染知錯。”

“回縣衙面壁思過，三年之內不許走出青巖鎮。”秦文珺厲聲道。

“是。”喬嫣染緩緩站起，心中泛著深深地內疚。

喬嫣染走出殿外後，將早已準備好的煙花信號點燃。

白河村另一處，李涅聽到煙花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時雨姑姑，不必留情了！”

時雨聞言，終於使出了內力，只見一道青光閃過，黑衣人還未看清招式，便紛紛倒在血泊之中。

李涅沈聲道：“杜先生，我身旁這位可是大梁少有的用劍高手，陪你的人過了一夜的招，不過是為了牽絆住你。”

杜若看著地上的屍體，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是啊！果然是高手，多謝二位了！”

李涅微微蹙眉，深思著杜若這句話的意思。忽然，他眸中一亮，想到了一個被自己忽略的問題，杜若如此聰慧的人，怎麽會不知道時雨是高手。

那麽，杜若還繼續留在這裏，到底為了什麽，或者說，他究竟想要的是什麽？

“你是故意留在這裏，想要安城郡王一個人去行宮送死！”李涅猜測道。

杜若笑而不語，指尖悄悄地伸進衣袖中，迅速地灑出一包白色粉末，趁著李涅、時雨躲閃之時，轉身消失在叢林中。

“他的手段真是和杜夢瑤一模一樣！”時雨厭惡地說道。

李涅單手握成拳頭，“他不會這麽輕易收手，用不了多久，還會再見面。”

二人來到白河村行宮，侍女們正在忙碌地打掃著院子，用清水洗刷著地上的血跡。

時雨微微蹙眉，“出了什麽事情？”

“看來姑姑還沒有明白。”李涅露出淡淡的笑容，將事情仔仔細細地告訴了時雨。

時雨聽了後，詫異地看向李涅，“你竟推斷出了他的計劃？”

“不是推斷，而是這局本就是我所設，他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我的眼睛。”李涅永遠都是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仿佛天下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二人來到大殿後，時雨留在了殿外，李涅一個人走上層層玉階。

十二年未見，想不到見面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殿內的玉爐中焚著沈香，淡香裊裊飄散在空氣中。猩紅色的帳幔下，映著一個女子的身影，即便歲月無情地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也難掩她身上高貴氣質。

李涅在距離她只有一丈的地方停了下來，直直地跪下，叩拜行禮，“兒臣參見母後。”

秦文珺拿起茶杯，看著茶杯上刻著的龍紋，輕聲道：“剛才，出了些亂子。”

“母後平安便好。”

“平安？”秦文珺淡淡一笑，發髻上的步搖微微顫動，“你是料定了他傷不了我，才敢用如此行事。”

李涅沈聲道：“兒臣計劃周全，內有喬嫣染，外有沈瑯，不會出任何岔子。”

“放肆！”秦文珺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目光淩冽，“你可知自己的計劃會傷到多少無辜的人！今日的叛軍、刑部的官兵、沈瑯帶的援兵都看到了我與你父皇，他們有些人該死，有些人卻要為了永遠的守住秘密不得不死。”

“凡事都要有犧牲。”李涅平靜的回答。

秦文珺眸中閃過一絲驚訝，她不敢相信李涅如今竟變得如此狠毒，為了達到目的，可以犧牲一切。她輕嘆地搖搖頭，“涅兒，你真是變了……”

“當初，是您讓兒臣小心李燁，兒臣處處提防，卻屢遭暗殺，兒臣設下此局，實屬無奈之舉。”李涅解釋道。

“我對你說的話，你竟還記得？”秦文珺的黑眸幽幽地凝視著他，一片冷清，“那我說的另一件事情，你可還記得？”

李涅沈默不語。

秦文珺接著說道：“我讓你為悠然尋一門好的親事，你做到了嗎？”

他垂下頭，硬硬地說：“兒臣做不到。”

“那麽，你想為了悠然，犧牲多少人？”秦文珺的目光變得極為諷刺。

李涅身子一僵，心中準備的千言萬語此時卻一句也說不出。面對秦文珺，他是真的愧疚，他有負她的期望。

秦文珺輕輕地嘆了口氣，“當年為了守住你身上的秘密，我殺了太多的人，終日被噩夢纏身，你也想步我的後塵嗎？涅兒，我知道你的打算，你定是計劃著給悠然一個新的身份，將她永遠藏在深宮之中。”

她輕笑了兩聲，冷聲道：“天底下哪裏有這麽容易的事情！一旦事情被發現，你打算怎麽辦？是殺人滅口？還是罔顧人倫？又或是，你想告訴天下人，你不是皇室血脈？”

李涅低頭沈思著，久久未回話。

秦文珺靜靜地品著茶，單手伏在矮椅上，等待著他醒悟自己的錯誤。

可是，李涅卻啞聲說：“母後，兒臣可以不做皇帝。”

“你終於還是說出這句話了！”秦文珺嫣然一笑，那笑容亦如當年般傲然，可心卻痛的滴血。她寄予厚望的兒子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她焉能不傷心！

她拿起一旁的匕首，扔到他面前，“你父皇有句話讓我告訴你，若你堅持不做這個皇帝，那便用這匕首殺了他，他有生之年，絕不會讓你退位。”

李涅心中一沈，怔怔地看著那匕首，聲音沙啞地說：“父皇是在逼兒臣。”

秦文珺聽到他沙啞哽咽的聲音，心中泛起疼痛，她也不願如此逼自己的孩子，可她沒有辦法。

“兒臣怎麽可能殺了父皇！”李涅眼中泛著慍怒，他緊緊地握著拳頭，“請母後容兒臣考慮幾日。”

他需要一些時間，來細細地想這件事情。

“幾日？”秦文珺搖了搖頭，緩緩伸出食指，“只給你一夜的時間。”

一夜已經是對他的寬容，希望一夜過後，他能給她滿意的答案。

殿外，一個瘦弱地身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悠然聽沈瑯說李燁意圖謀反，便匆匆趕來行宮，卻沒想到聽到了他們二人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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