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瑯是在一個月之後到的京城，卻不知京城已然大變，與自己離開時大不相同。

此時的京城，正是繁花盛開，暖春時節。回京後，第一件事便是入宮面聖。

他來到未央殿，只聽太監說：“皇上去了蓮池，請丞相在此稍後。”

沈瑯點點頭，站在一旁默默等待著。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只見李涅挽著悠然的手有說有笑地走來。二人也不知說了什麽，竟惹得悠然臉上泛著紅暈。

沈瑯身子一僵，目光緊緊地望著他們。

這時，聽到宮人低聲私語著：“皇上與公主的感情越來越好了！”“可不是，前幾日又一起去了城郊圍場。”

聽到這句話，沈瑯只覺得身子冰涼，面色蒼白如紙。

他們舉止親密，早已超出了兄妹之情，如此看來，李涅已經將一切都挑破了。他怎麽可以這樣不顧一切！

還有，李涅瘋了，悠然竟然也跟著一起瘋。

這才是讓沈瑯最失望的……他以為至少悠然會保持著理智，拒絕這段沒有結果的感情，可是，悠然卻也陷入了深淵。

二人離沈瑯越來越近，沈瑯的目光也越來越深沈。

悠然擡起頭，註意殿門前的沈瑯，她如做了虧心事一般，慌張地松開了挽著李涅的手，與李涅保持著一定距離。

李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手，將她拽回到自己身邊，在她的耳旁沈聲道：“別怕，一切有我。”

他的話是那麽讓人安心，以至於往後的歲月，悠然每每想起這句話，都無懼風雨。

掌心的溫度隨著血液流淌到心中，李涅就這樣牽著悠然平靜地走到了沈瑯面前。

沈瑯行了禮，遞上一張奏折，低聲道：“微臣前來稟告邊陲之事。”

李涅點了點頭，他轉頭看向悠然，目光中滿是憐惜，柔聲道：“你先去側殿歇息，我一會兒就去找你。”

悠然垂著頭，始終不敢擡頭看沈瑯的目光，松開李涅的手，轉身往側殿走去。

李涅和沈瑯走進殿內，李涅打開奏折，細細看著上面的內容，“有勞丞相征戰數月。”

沈瑯冷冷一笑，沈默良久，揚起手，狠狠地落到李涅的臉上。

“微臣在外征戰，皇上竟做出如此罔顧人倫之事！”沈瑯目光冰冷地看著李涅。

李涅擡起頭，摸著被打的地方，直視著沈瑯，冷笑道：“朕做了什麽？朕不能愛她嗎？朕不僅僅愛她，還要娶她！”

“你……”沈瑯一時氣結，不敢相信這樣的話竟是從李涅口中說出。思索片刻，他沈沈地問：“皇上這麽做，對得起太後嗎？”

沈瑯終究還是抓到了李涅的軟肋。聞言，李涅竟語塞了，他心知此事對不起秦文珺的養育之恩。

李涅今時今日的地位都是秦文珺所賜予的。為了保住他的皇位，為了守住那個秘密，殺人的殺人，假死的假死，退隱的退隱。可如今，他卻要為了一己私欲，將所有的一切舍棄。

他身上背負著太多人的期望，絕不能行錯一步。

見李涅遲遲不語，沈瑯沈聲道：“皇上，時雨沒有隨微臣回京，她去了白河村。”

李涅目光一寒，“她去白河村做什麽？”

“自然是將皇上與公主的事情傳去白河村。”沈瑯幽幽地看著李涅，“微臣此舉實屬無奈，那時，皇上派了影侍日夜監視丞相府，不得任何人出京報信，微臣只能借著出征之名離京，讓時雨將消息送了出去。想必此時，白河村的人已經知道了這裏的事情。”

李涅面色陰沈得可怕，隨後，冰冷的薄唇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無奈地搖了搖頭，“邊陲之戰，朕一心牽掛丞相安慰，丞相卻想著自己的事情。”

“並非微臣的事情，這是關乎天下大事！”沈瑯正色道。

“是啊！天下大事！天下大事……”李涅癡笑地重覆著這幾個字，眸中滿是哀傷，“朕為了天下，連所愛之人都要舍棄，這個皇帝當得還有什麽意思！”

沈瑯身子微顫，眼中透著不忍，卻還是面無表情地勸道：“皇上，好自為之。”

說罷，沈瑯便離開了未央殿。

李涅在殿內獨自待了許久，才平覆好情緒，裝作無事的樣子走去側殿。

悠然正在側殿的紅爐旁做藥膳，殿內籠罩了一股香濃鮮美的香氣。

她聽到腳步聲，眉間泛著擔憂，“沈丞相說了什麽？”

“邊陲的事情。”李涅淡淡的回答。

“他沒有發現我們的事情嗎？”悠然總覺得有些心虛，尤其是面對沈瑯這樣的長輩時候。

李涅揉了揉她的腦袋，“沒有，別擔憂。”

為了轉移她的註意力，李涅指著紅爐上的瓦罐，問道：“你做了什麽？”

悠然走到瓦罐旁，保持著神秘，“你猜猜？”

李涅聞著飄出的香氣，猜測道：“有甘草、山藥、陳皮，還有……紅棗、黨參，剩下的，我便不知了。”

“哇！竟然猜得這麽準！”悠然掀開蓋子，讓李涅看了一眼，低聲道：“這是藥燉素排湯，要燉一個時辰呢！”

悠然說完又將蓋子扣上，滿眼期待，“這可是澤芳姑姑教我做的，也不知味道如何？”

李涅走到她身旁，滿眼溺寵地看著她，微笑道：“你做的一定好吃。”

一個時辰後，藥膳雖好了，可是悠然卻在等待的時候躺在李涅的懷中睡著了。她睡得很熟，嘴角露出淺淺的笑容，想必是又做了什麽美夢。

他輕撫著她的臉頰，心中又疼又痛。他寧願背負著千古罵名也要守住這段愛，哪怕被世人厭惡，只要有她的在自己身邊，便無所懼怕。

李涅輕手輕腳地將悠然放到床榻上，為她蓋好被子。他走到紅爐旁，用白布包著瓦罐周圍，將滾燙的瓦罐端了下來。

掀開蓋子，凝視著那裏的食材，淡淡一笑，自語道：“若是能一直這樣該多好。”

只想與她這樣無憂無慮的待在宮中，不必理會外界的是是非非，只要這樣安安靜靜的在一起便好。

可惜，平淡的夢終究要破碎了。

此時此刻，遠在白河村的秦文珺應該已經知曉了一切。那麽，接下來等待他的又會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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