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縷陽光照進太醫院，悠然緩緩睜開眼睛，昨夜太累，竟然趴在矮桌上，抱著醫書就睡下了。

她疲憊地起身，剛走出屋子，只見一個醫工匆忙地跑進院子裏。

“不好了！出事了！”醫工跌跌撞撞地跑進太醫院，面色慌張，氣喘籲籲地說道：“不知是誰將瘟疫的事情傳開了！宮人們都拿著包袱聚在宮門前，要闖出皇宮！”

“什麽！”於副使驚得面色蒼白。

所有人擔心的事情還是來了，若是瘟疫的事情瞞不住，宮中最先亂，接著便是民間。

悠然披上鬥篷，便和澤芳往宮門的方向走去。

還未走到宮門時，遠遠的，就聽到嘈雜的聲音，以及哭泣聲。走近時，只見宮人們背著包袱，跪在宮門前，對著守門的侍衛不停地磕頭，乞求他們放自己出宮。好在侍衛們訓練有素，緊握著手中的刀，面無表情地對著宮人。

若非是遇到了生死之事，這些宮人絕對不敢以下犯上。他們之所以如此做，完全是因為留在這裏也是死，倒不如冒死闖出去。

澤芳攔著悠然，提醒道：“公主，此時不宜過去。”

悠然心中慌亂不已，她可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情，手指緊緊地抓著衣袖，憐憫地說：“我還是過去勸勸他們吧！”

剛走了幾步，手腕忽然被一個人拉住。

她回過頭，怔怔地喚了一聲：“哥……”

“這裏交給我，你先回去。”李涅的眼中平靜如水，仿佛是要處理一件極其容易的事情。

他的聲音如此堅定、厚重，讓她的心瞬間就安了下來。那目光好像在告訴她：只要有他在，一切的事情都能過去。

她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李涅望著她的身影走得很遠，才往宮門的方向走去。

“皇上來了！”宮人中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高喊，聞聲，其他宮人的目光也紛紛看向李涅，哀求的聲音此起彼伏：“皇上，放奴才們出宮吧！”“奴婢不想死在這裏。”

李涅目光深邃地掃了眼眾人，聲音冰冷徹骨，“你們在怕什麽？”

宮人們瞬間安靜下來，楞楞地看向李涅。良久，一個年邁的宮人走到前面，深深地磕了一個頭，“皇上，老奴在宮中三十年，從未遇到過如此可怕的瘟疫，老奴這個年紀的人都怕死，更何況他們呢！”

這位宮人回過頭，看著那些年輕的宮人，哀求道：“皇上開恩，放了奴才們吧！”

“原來是怕死。”李涅身邊的掌事太監冷冷一笑，厲聲道：“你們其中若有人染了瘟疫還未發作，出宮後必然會將疫情傳到別處，到時天下大亂，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宮人們面面相覷，不敢再言，可心中始終不甘留在這裏。

李涅面若冰霜，沈沈地說道：“朕不會放任何人出宮，朕亦不會出宮！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宮人們不可思議地看向李涅，皇上都留在這裏，他們有什麽理由離開呢？生，一起生，死，一起死，任何人都沒有資格離開這裏。

李涅拔出自己的佩劍，刺進緊閉的宮門上，冷聲道：“出宮者，殺無赦。”

遠處，悠然直直地望著李涅的身影，目光中閃過仰慕。

由於不放心，她剛才便匆匆折回，誰知竟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澤芳含笑道：“公主這下該放心了。”

悠然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容，“放心了。”

她對他一直很放心……

從小到大，李涅一直是站在高處的人，為她遮風擋雨，掃去一切煩惱，護著她，寵著她，她總是仰望著這位兄長，甚至期盼著在自己有一日能和他並肩而立。

可是，她終究還是女子，又不在宮廷長大，她的心是軟弱的，經不住一點挫折。若沒有他，她也學不會堅強。

悠然回到太醫院後，又聽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張正使歿了。

於副使與張正使共事多年，心裏承受撐不住這個消息，也暈了過去。

醫工滿眼淚痕地問道：“張正使的遺體如何處置？”

“燒了。”悠然低低地說。

“可是……”醫工知道凡是染了瘟疫的人死去，屍體都要焚燒，可是張正使官居二品，醫病無數，他實在不忍焚燒張正使的屍身。

悠然眼中流露著無奈，“本宮也不忍如此，可是……沒有辦法！”

她必須為了更多人的性命考慮，如果將遺體土葬，那麽瘟疫必然會擴散。

醫工沈沈地嘆了口氣，找來了其他的醫工，擡著張正使的遺體走出了太醫院。

悠然望著那些人的身影，眸中滿是哀傷。

一滴淚水，緩緩落下……

她是醫者，見多了生離死別，以為自己早就心靜如水，可這一次，還是落淚了。

下一個染病的人會是誰？也許是於副使，也許是澤芳，也許是她。

京城，倚春樓，這裏依舊是一番紙醉金迷的景象，美人們唱著輕歌小曲，醉倒在男人的懷中。今朝有酒今朝醉，溫柔鄉裏躲凡塵。

杜若坐在雅間中，慵懶地躺在美人榻上，輕輕地撫摸著懷中的黑貓，懶懶地說：“聽聞如今的宮門是出不得，也進不得。”

坐在他對面的李燁陰沈地笑道：“的確如此，今早剛傳出了消息，太醫院的張正使也歿了！也不知何時能輪到那個人！”

杜若揉了揉黑貓的下巴，黑貓享受地瞇起眼睛，倚在杜若懷中撒嬌，杜若嘴角微微上揚，“不急，好戲在後面呢！”

李燁冷笑道：“一群名醫錯把蠱毒當成了瘟疫，真是可笑！”

杜若目光一瞇，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一層。

“啊！”忽然，人群中傳來一聲女子的尖叫。

李燁微微蹙眉，吩咐下人：“快去看看出了什麽事情？”

“郡王莫慌。”杜若淡淡地望去，尖叫的女子是花娘，他低聲解釋道：“是草民讓花娘在那位客人中酒中加了蠱毒。京城中太過平靜，也該亂起來了。”

李燁的目光閃動著嗜血的興奮，恨不得京城立即變成人間地獄。

杜若懶懶地吩咐下人，“把那人的屍體擡去醫館，記住，要走人多的地方，越多人看見越好。”

“明白。”下人點點頭，按著杜若的吩咐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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