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悠然剛踏進這裏，便感覺到空氣中的凝重、壓迫。明明是除夕之夜，這裏的人卻未露出半分喜色，反而臉上滿是擔憂。

太醫院的張正使匆匆行了禮，便道：“公主，請隨微臣去內殿。”

悠然點點頭，便隨張正使走進去，李涅也跟在悠然身旁。

張正使見李涅也要去內殿，立刻回身道：“皇上，內殿中有疑似染了怪病的宮人，乃是汙濁之地，不宜皇上進入。”

李涅看向悠然，柔聲道：“朕要陪著公主。”

“皇上！”張正使為難起來，低聲勸道：“內殿真的去不得！”

李涅擔憂地看著悠然，不想她一個人進去面對那些患病的宮人。

“無需多言。”他的語氣不容別人拒絕，說話之時，早已往內殿走去。

幾人來到內殿，內殿的正中央擺放著三張簡易的床榻，上面躺著三個面無血色的宮人，兩個宮女，一個太監。

悠然走上前，摸著其中一個宮女的脈搏。

人還沒死，不過，已經是奄奄一息，命不久矣。

她又走到另外兩個人身旁，發現他們的脈象竟是相同的。

張正使沈聲道：“微臣覺得這應該是瘟疫。”

旁邊的於副使疑惑道：“他們沒有腹瀉、沒有發熱，只是驟然間呼吸急促，咳血不止，這實在不像以往的瘟疫。”

“瘟疫？”悠然拿出銀針，刺破了宮女的手指，血色正常，並不是中毒。她微微蹙眉，“若是瘟疫，這次的瘟疫也太過奇怪。”

“的確如此，微臣行醫幾十年，都未曾見過這樣的癥狀。”張正使感嘆道。

悠然突然擡頭看向李涅，疾步走到李涅身邊，慌張地說道：“你不能留在這裏！”

她拉起他的手急急地走出內殿，認真地說道：“如果那真的是瘟疫，在我沒有找到合適的方子前，你不可再靠近太醫院。”

“你是在關心我？”他凝重的眼中泛著一絲喜色，目光看向她緊握著自己的手，嘴角浮出淺淺的笑意。

悠然微微一楞，關心？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關心，總是，剛才那一刻，她生怕他久留在那裏會染了瘟疫。

她擡起頭，清冷的說道：“你是我哥，我自然關心你。”

“只是這樣嗎？”他啞聲問。

她躲避著他的目光，解釋道：“你是皇上，若你染了瘟疫，大梁百姓怎麽辦……”

李涅的眸中閃過哀傷，無奈地嘆了口氣。她所說的話，沒有一句是他想聽的。

“總之，你不能留在這裏。”悠然正色道。

“那你呢？你要留下？”李涅問道。

悠然點頭，“我必須留下！”

李涅擔憂地看著她，“若你染了瘟疫怎麽辦？”

悠然佯裝著一臉淡定的樣子，雲淡風輕地說：“我自幼便嘗百草，以身試藥，莫說是瘟疫，就是劇毒，也侵不了我半分。”

李涅心間猛地一疼，他怎麽會看不出她在騙自己，可是，他並沒有拆穿她。緩緩走到她面前，解下自己鬥篷披在她身旁，溫柔地凝視著她，囑咐道：“照顧好自己。”

悠然握著溫暖的鬥篷，剛想說話，只見張正使疾步走來，面色焦急，“公主，病人快撐不住了。”

“皇兄無需擔憂。”悠然匆匆地看了李涅一眼，便隨張正使進了內殿。

內殿中，其中一個宮女的嘴唇已經發紫，呼吸急促，張著嘴想說什麽，卻怎麽也說不出，仿佛有一雙手狠狠地扼住了喉嚨。

悠然用銀針封住了她的心脈，可這僅能保住她片刻的性命。一時間，悠然找不到治病的方子，她憐惜地看著宮女，愧疚地問：“你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嗎？”

“照顧……照顧好奴婢的家人。”宮女用最後一絲力氣說完這句話，便再沒了呼吸。

悠然緩緩擡起手，用白布蓋住了宮女的身體，沈沈地嘆了口氣，吩咐醫工道：“屍體不可留，要焚燒！”

“是。”醫工擡著宮女的屍體退出了內殿。

悠然看著其他兩個宮人，沈思道：“本宮去寫幾張方子，先試一試。”

在束手無策的情況下，只能試藥。

整整一夜，悠然都在太醫院的側殿內，與張正使、於副使商議方子。每寫下一張方子，便讓宮人去煎藥，餵給那兩個人服下。

這些方子內的藥材除了解毒、清熱的藥材，還有一些虎狼之藥。不過，始終沒有成效，連癥狀也沒有半分緩解。

除夕之夜，聽著外面的煙花聲，太醫院每個醫者都心都是慌亂不安。

悠然看向張正使眼中的血絲，輕聲勸道：“張正使年事已高，還是去暖閣歇息一會吧！”

張正使搖搖頭，目光未曾離開過醫書，“無妨無妨！”

子時過後，皇上派人送來些膳食，不過卻沒人動，都忙著手中的事物。

清晨，宮人來報：兩個宮人已經咽氣了。

悠然放下醫術，惆悵地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沒能救了他們。

張正使疲憊地拿起筆，寫了滿滿一張紙的字，之後，遞給宮人，叮囑道：“這是預防瘟疫之策，趕快送去未央宮，不得耽誤。”

宮人離去後，張正使正想起身，忽然覺得頭上一陣暈眩。

悠然離張正使最近，最先扶住他。她握著他的脈搏，身子一僵，“張正使你……”

這脈象和染了瘟疫的宮人一般無二。難道，昨夜便染了瘟疫？

張正使搖搖頭，示意悠然不要聲張，低聲道：“勞煩公主扶微臣去內殿。”

到了內殿，張正使坐在床榻上，呼吸已經不均勻。

悠然急忙回身找著銀針等物，張正使低聲道：“公主，不必再為微臣勞神。這瘟疫無藥可醫，京中不知要死多少人，為今之計，只能請皇上暫時離京，移駕去行宮。皇上仁慈，必定放不下京中百姓，還請公主前去相勸。”

悠然楞住，“本宮怕是也勸不住皇上。”

她最了解李涅的性格，他絕不會在這個時候離開。

“若勸不住，後果不堪設想”張正使眼中滿是堅韌，他們的敵人不是手拿武器的軍士，而是看不見摸不著的疫癥。

“本宮去試試。”悠然輕聲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