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頭，李涅回過神，目光深邃地望著悠然。

這並非偶遇，而是李涅聽聞悠然出了長樂殿，他便放下手上的政務，來到這裏，只為看她一眼，只為同她說上一句話。

他知道自己的沖動，給了她很大的壓力，可他又總是失控。

唯有面對她時，他才會如此真實。

李延辰已經在宮外選好了宅子，可是內部還需要修繕一番，即便工匠們日夜趕工，也要一個月，才能將裏裏外外二十多間屋子，十幾處假山亭臺修繕完畢。

也就是說，悠然還需要留在宮中一個月。

自從那日若水湖偶遇之後，悠然便更不敢走出長樂殿。整日在寢殿中調藥，有時候也會去太醫院和太醫們談論醫書藥方。

終於熬到了離宮的日子，公主府中一應俱全，悠然並沒有什麽需要帶著的。她只是吩咐 宮人收拾一下那些裝著藥的瓶瓶罐罐，誰知宮人並不懂這些藥材的用處，弄得一團亂。

沒有辦法，悠然只能讓他們退下，自己親自整理。

“這麽急著走嗎？”身後傳來男子的啞聲。

她身子一僵，手上的動作也停下來。

沒想到李涅會這個時辰來……

“該走了。”悠然語氣平緩，強裝著鎮定地繼續收拾藥瓶。

“會想我嗎？”他的聲音充滿暧昧，說話之間，忽然從背後抱住她，雙手輕輕地握住她的小手，小心翼翼，仿佛握著天下至寶一般。

由於抗拒，悠然的身子一動不動，僵硬的如木頭人。

“哥，這裏可是娘親的寢殿！”她重重地提醒道，這裏曾是秦文珺的地方，絕不可以在這裏失禮。

李涅輕嘆了口氣，不舍地放下手。悠然剛松了口氣，手腕忽然被他抓住，他一用力，將她拉到自己懷中，另一只手攔住她的腰，讓她動彈不得。

“李涅，你放開我。”她顫聲道。

他仿佛沒有聽見一般，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貪戀著她身上的藥香。

悠然慌張地看向殿門的方向，還好那裏沒有宮人。她冷聲呵斥道：“若是被人看見，你和我就毀了！你懂什麽是毀了嗎？”

“懂。”他的語氣如此沈重。

他自然明白什麽是毀了。

毀了便是他再也無法成為一個世人口中的明君，而她會背上無數罵名。

毀了便是他們會將李延昊、秦文珺拼盡所有得到的江山毀於一旦。

毀了便是從此，他們便是不孝不仁的畜生，是大梁史官筆下的恥辱！哪怕死去，也會被人挫骨揚灰。

如果他還有一絲理智，都不會讓兩個人毀了。

他慢慢地松開手，這一次，是真的放開了手，不會再重新將她擁抱。

“用了午膳再走。”他柔聲道。

“我沒胃口。”她冷冷地回絕，低著頭，匆忙地整理著藥瓶。

“必須吃！”他的語氣不容她再拒絕。

悠然心裏泛起委屈，鼻子酸澀起來，“我真的沒胃口，求求你，讓我快些走吧！”

聽見她的略帶哽咽的聲音，李涅的心裏一陣心疼，不過，他還冷著臉說：“陪我用膳，我什麽也不會做，如果你拒絕，我會讓你這輩子都走不出皇宮。”

說完，他便走出內殿，絲毫不給她說話的時間。

午膳時候，悠然磨磨蹭蹭地來到外殿，膳食早已擺放在桌上，殿內沒有一個宮人服侍。

她就知道會是這個場景。

李涅坐在矮椅上，手上拿著一本書，靜靜地翻看著。

她準備坐得離他遠一些，剛挪步，只聽李涅說道：“坐我身邊來。”

悠然微微楞住，猶豫著不敢靠近。

“要我去請你嗎？”李涅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不必。”她生怕他又做出什麽事情來，急忙起身坐到他身旁。

李涅拿著筷子為她布菜，每一樣都是她愛吃的。

一時間，悠然的心中更是淩亂，看著小碟中菜肴，遲遲沒有動筷。

李涅低聲說道：“住在宮外，萬事要小心，知道你不喜歡影侍跟著，我便派了澤芳去照顧你，有什麽想吃的，想玩的，就告訴她，不能單獨出府。”

“知道了。”悠然啞啞地應了一聲，她沈著臉，慢慢地拿起筷子，麻木地吃了起來。

二人用膳之時，再無它話。

用完漱口茶，悠然立即起身，“我該走了。”

他看著她的背影，沈聲道：“悠然，我會給你時間接受這件事情，不過，不會太久。”

悠然清楚地聽到這句話，卻沒有停下腳步反駁，而是加快腳步匆匆離開。

他冰冷的臉上閃過一絲蒼白，心如刀割般疼痛，他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一旦讓她離開，他便很難再見到她。

李涅落寞地離開長樂殿，回到未央殿時，只見丞相沈瑯正在殿外等候他。

沈瑯行過禮，呈上塞外送來的奏折，面色凝重地說道：“皇上，邊關告急。”

二人走進未央殿，沈瑯才細說情況：“戎族來犯。大肆屠殺出關商隊，需派兵鎮壓。”

李涅看著奏折，蹙眉道：“該派何人前去？”

沈瑯深思道：“此事關乎兵權，不可交付給旁人，微臣願意往邊關走一遭。”

“不可！”李涅當即反對，“丞相年事已高，怎可長途跋涉！”

沈瑯淡淡一笑，朗聲道：“微臣還沒有老。”

“丞相！”李涅心中還是不舍沈瑯親自出征。

沈瑯開始細細地分析京城局勢：“若微臣不去，那便只有派辰王去。可是，安城郡王結黨營私，處處與皇上作對，京中必須有皇室宗親坐鎮。辰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忠心耿耿，絕不可離京。”

李涅自然清楚此理，只是，他還是不願讓沈瑯涉險。

沈默良久，沈瑯催促道：“皇上，下旨吧！”

李涅無奈地嘆了口氣，深深地看了沈瑯一眼，提筆寫下詔書，蓋上玉璽。最後，他親自將詔書遞到了沈瑯手中，“沈丞相，多多保重。”

“時雨會隨微臣一同前去，皇上無需擔憂。”沈瑯輕聲道。

以時雨的武功，足以保護沈瑯的安全。哪怕千軍萬馬，她也能保沈瑯平安。

李涅眉宇間的擔憂才稍稍緩和些，“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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