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四十三章:桃李盛時雖寂寞(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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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回到長樂殿時已經很晚了,值夜的宮人瞧見她,微微一楞,平日裏公主都是留在未央殿,今夜為何突然回來?

值夜宮人掌著燈,一路送到她回了內殿。

悠然走進大殿時,忍不住忘了一眼喬嫣染的暖閣,心中泛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愧疚,有心虛,還有悲哀。

仿佛一個做錯事情的孩子,不敢去面對任何一人。

次日清晨,悠然收拾著包袱,準備離開這裏,回白河村。

喬嫣染見她背著厚厚地包袱,驚訝地問道:“你這是要去哪兒?”

悠然的目光有些閃爍,她低下頭,隨隨地說:“回白河村。”

“回去?”喬嫣染更是疑惑不解,“為何要回去?你不怕那個人再為你安排婚事?”

悠然心中暗暗冷笑,如果真是那樣還好了,她現在可是巴不得將自己嫁出去,永遠地離開這個讓她寢食不安的地方。

“我想他們了,想回去看看。”悠然淡淡地說了句,便往宮門的方向走去。

可惜,還沒走到宮門前,便被澤芳帶著影侍攔下。

面對著那些人,悠然沈沈地說道:“本宮要回封地。”

澤芳走上前,輕聲勸道:“皇上有旨,公主不得離開。”

悠然緊緊地握著包袱,心中又氣又委屈。

李涅憑什麽不放她離開?他到底想做什麽,將她囚在這裏一輩子嗎?今生今世都見不得 光嗎!他怎麽可以……

悠然眼中泛起淚光,她強忍著淚水,用目光冷漠地看向影侍,語氣中滿是威嚴,“今日,本宮一定要離開,攔我者死。”

說罷,她拔出隨身佩劍,指向影侍。哪怕武功不敵這些人,也要一試。

澤芳緩緩跪在地上,“公主請不要為難影侍,您若離開,奴婢便是失職,會被杖斃。”

悠然拿著劍的手開始顫抖,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逼她。

她嘴角露出一絲苦笑,緩緩放下劍,轉身回了長樂殿。

遠處的高閣上,李涅將這一幕看在眼裏,望著悠然遠去的身影,目光冷的可怕。

他不想這樣,至少不想如此逼她,可是,他沒有辦法。

這件事情絕對不能傳到白河村。因為,這是一件不可能被原諒的事情。

就這樣,整整兩個月,悠然都未踏出長樂殿一步。

她怕遇到李涅,哪怕是偶遇,都足以讓她膽戰心驚,她不敢走出這座宮殿,更不敢面對他。有時候李涅會來到長樂殿,名義上說是找喬嫣染下棋,可實際上悠然知道他來做什麽。她總是躲在暖閣裏,回避著……

有時候,也會躲閃不及,撞見他。她僅是福身行禮,便低著頭匆匆離去,而他,沈默不語,冷漠地看著她的背影遠去。

他們越來越奇怪,像是親人,又像是陌生人,有時候,還會像仇人。

這日清晨,忽然有繡坊宮人往長樂殿送了兩身朝服,上面繡著雍容華貴的牡丹,以及象征權力的凰。這樣的衣衫,只有國宴才能穿。

喬嫣染不懂宮中的事情,便問道:“為何送新衣?”

送衣服的宮人回答:“今日是中秋,承明殿設國宴,這是為婕妤、公主趕制的朝服。”

悠然這才反應到今日是什麽日子,不知不覺,竟然到了中秋。

她久不見人,竟然連這麽重要的日子都忘記了。

中秋夜宴乃是國宴,所有的王公貴臣都必須赴宴,包括女眷。除非重病纏身,否則不得告病。

這一次,真的是逃不了了。

悠然拿著自己的朝服,獨自回了暖閣,凝視著衣衫上的金絲玉縷,若有所思。

傍晚時候,晚霞漸漸退去,月光將宮殿籠罩。長樂殿的宮人們正在忙碌地為兩個主子梳妝打扮,鳳冠金釵,玉石耳珰,一應俱全。

悠然坐在銅鏡前,眉宇間始終泛著憂愁。

喬嫣染並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這兩個月以來,她暗暗觀察,也覺得這兩個人有些奇怪,暗暗猜想,李涅或許對悠然做了什麽事情。

不過,她什麽也沒問,什麽也沒說,繼續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半時辰後,有鸞車送她們去了承明殿。

今夜,果然來了許多人,包括久不露面的王爺李延辰。

李涅緩緩走進承明殿,眾臣跪地,“參見皇上。”

他餘光若有若無地看向悠然的方向,卻並未長久的停留,他走上高臺,淡淡地說道:“平身。”

夜宴上,鼓瑟齊鳴,美酒佳肴,一片祥和。可悠然卻是如坐針氈,總覺得李涅的每一句話、每個目光都刻意地指向她。

李延辰瞧見悠然面色不安的樣子,關心地問道:“悠然,身子不適嗎?臉色怎麽如此難堪?”

他的聲音不低,恰好也被李涅聽到,李涅目光深邃地看向悠然。

悠然捂著酒杯,搖搖頭,“我沒事。”

李延辰和藹微笑,“悠然,若是受了什麽委屈盡管告訴皇叔,皇叔為你做主。”

“皇叔……”悠然眼中泛著點點淚光。

“怎麽了?”李延辰更是心疼。

李涅走到悠然身旁,一臉溫和的笑容,同以前一樣,淡笑道:“悠然怕是不喜歡這些菜肴,朕讓宮人換一桌。”

根本就不是!悠然握住拳頭,不敢說話,心裏更是委屈。

她總不能在眾人面前揭開李涅的面目,可她又能做什麽呢?

悠然不敢擡頭看李涅的目光,垂著頭,小聲地說道:“皇叔,我不想在宮中住。”

“為何?”李延辰不解。

悠然隨便找了個理由,“皇兄有了皇嫂,按著宮規,我不便留在宮裏,我想另建府邸。”

“倒是有這個規矩。”李延辰點了點頭。

李涅立刻阻攔道:“悠然是先皇的嫡公主,可不必在意這些規矩。”

“這是規矩,我必須在意,只要我一日是大梁的公主,都不能逾越!”悠然的話別有深意,另有所指。

李涅知道她話外之意,目光變得冷銳幾分,“當真要離宮?”

“是。”悠然的睫毛緊張地閃動著,她看向李延辰,“皇叔,你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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