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走進郡王府，沿著熟悉的路走到後院。

後院建著亭臺樓閣，中央處有一個淺淺的池塘，眾美人穿著單薄透肌的衣衫在池中嬉戲，不遠處的戲臺上，還有戲子在唱著曲子。

安城郡王李燁慵懶地坐在矮椅上，一手拿著醉酒，一手擁著美人。

杜若恭敬地行禮，“參見安城郡王。”

“免禮。”李燁指了指身旁的矮椅，示意杜若坐下。

“多謝郡王。”杜若坐下後，與李燁一同欣賞著絲竹聲。

李燁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道：“陸之平的事情，是你設的局吧？”

杜若淡淡一笑，“草民不過略施小計罷了。”

派花娘引公主入倚春樓，此為一計；讓藝妓提起公主之事，此為二計。為的就是引起公主與陸之平之間的矛盾，借此機會，打壓刑部。

“陸遠竟被革職了！”李燁覺得不可思議，“咱們這位皇上火氣可從未如此大過。”

“受委屈的畢竟是公主。”杜若提到公主時，眸中透著一絲覆雜的神色。

李燁想到悠然小時候的樣子，也不過是不谙世事的小丫頭罷了，對他構不成什麽威脅。

杜若輕聲道：“這位公主深受皇上寵愛，郡王何不趁機拉攏？”

“哦？”李燁挑了挑眉，看向杜若，“先生有何高見？”

杜若幽幽地說道：“倘若是王爺的人娶了公主，那麽日後公主必然會擁護王爺。”

“非也……”李燁搖搖頭，“皇上和悠然可是親兄妹。”

“親兄妹又如何？郡王可還記得長華公主？”杜若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重重地說道：“事在人為！”

李燁一時沈默，思索片刻，輕笑道：“好一句事在人為！”

“人為”便是在其中制造些誤會，事在人為，一切皆可稱為他們手中的棋子。

李燁舉起杯，“有勞先生籌謀。”

“郡王客氣了，杜某身為謀士，理應為郡王解憂。”杜若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長樂殿，淡淡的檀香飄散在空氣中，正紅色的幔帳緩緩垂下，屋內的擺設如往日一般，奢華又不失淡雅，樸素又不失身份。

雖沒有金銀雕飾，卻有玉石雕刻的地磚，步步生蓮。

悠然沐浴更衣後，便在暖閣中歇下了，一夜好夢。

第二清晨，宮人走進殿中，“皇上請公主去未央殿用膳。”

悠然戴上最後一件頭飾，便隨宮人去了未央殿。

許久未回皇宮，這皇宮倒是一點兒也未變，去未央殿的路依舊是從前的路。

她來到未央殿時，膳食已經準備好了，卻未見李涅的身影。

這時，一個上了年紀的宮人走進殿中，“奴婢澤芳參見公主。”

“你是澤芳姑姑！”悠然激動地走上前，細細打量著澤芳，這麽久不見，澤芳的臉上也生出了皺紋，目光比從前更加沈穩。

澤芳淡笑道：“公主還記得奴婢？”

“記得姑姑做的糕點。”悠然甜甜一笑，心中還懷念著當年的味道。

澤芳走到桌前，指著菜肴一一介紹，“奴婢今日也未公主做了幾道菜肴，八寶鴨，百花粥，杏仁酥酪，桂花糕，雪花碎糕。”

悠然聽著名字便饞得直咽口水，她急忙坐下，準備品嘗佳肴。可剛拿起筷子，又放下了，“哥哥呢？”

澤芳解釋道：“皇上去上朝了。”

悠然點點頭，她竟忘了，如今的哥哥已經是皇上了，再也不能像兒時那樣陪著她用膳、游玩。她看著桌上的菜肴，一時之間，竟沒了胃口。

她沒有用膳，而是一直等著李涅下朝。

李涅回到未央殿時，見到一桌未動的菜肴，再看向悠然，關心地問：“這膳食不合胃口嗎？怎麽不用膳？”

悠然見到李涅，柔聲道：“我在等你啊！”

等他……李涅微微一怔，這麽多年，他從來都是一個人用膳，沒有人等過他。心中仿佛被春風拂過，只覺得感動、溫暖。

他緩緩坐下，心疼地看著悠然，“傻丫頭，你餓壞了怎麽辦？”

“我不餓。”悠然微笑道。

李涅擡手碰了碰碗，發覺已經涼了，他轉頭對澤芳說道：“再重新準備一些膳食。”

“是。”澤芳福了福身，準備退下時，忽然被悠然攔住。

悠然起身說道：“不必了，那樣太過浪費，這些膳食送去小廚房熱一熱便好。”

澤芳看向李涅，尋求他的最後的吩咐。

李涅點頭道：“按公主說的做。”

“是。”澤芳淡淡一笑，這麽些年，皇上還是如此寵著公主。

過了片刻，宮人將熱好的菜肴送到未央殿後，便退了出去。

用膳時，李涅一直在為悠然夾菜，自己卻沒有吃多少。

他的目光一直凝視著悠然，不舍得移開。

她出落得如此清秀，如飛瀑般的青絲綰成雲髻，眉如遠山，目若星辰，淡淡的脂粉裝點著她的美，如此幹凈、美好，清麗絕俗，不染塵埃。

比起幼時，她變得更加沈穩，卻依舊嬌憨可愛。

悠然也註意到他的目光，轉過頭，疑惑地問：“為何看著我？我臉上有東西嗎？”

李涅立刻回收目光，低下頭，用清冷的聲音掩飾著緊張，“沒什麽……”

悠然夾了一塊糕點，送到李涅的唇前，含笑道：“哥，吃塊桂花糕吧！”

李涅微微楞住，他沒有想到，悠然會為自己夾菜，還餵到了嘴邊。

他環視著大殿內，還好沒有宮人。李涅張開嘴，快速地咬了一口香甜的桂花糕。

“好吃嗎？”悠然問。

李涅輕聲道：“很好吃。”

悠然淡淡一笑，將李涅咬剩下的半塊桂花糕吃進嘴裏。

李涅看著她的動作，目光有些驚訝，“你怎麽吃朕咬過的？”

“為何不能吃？”悠然覺得很奇怪，“小時候，我們不是都這樣的嗎？桂花糕分著吃才香啊！”

小時候，她總是纏著他，二人同吃同住，連糕點也要分著吃，悠然總是說：“糕點分著吃才香。”

可是現在……李涅垂下頭，目光沈了下去，可是現在，他們都長大了。

再也沒有可能像從前那樣。

“下次不要這樣了。”李涅靜靜地說道，語氣中透著疏遠和冷淡。

悠然眼中閃過一絲傷痛，點點頭，聲音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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