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這日，天子賜群臣冬衣，矜恤孤寡之制。

清晨，秦文珺便把沈瑯的冬衣交給時雨，“丞相的冬衣，由你去送。”

時雨拿著那冬衣，想要拒絕，可秦文珺卻說：“你該去見他一面。”

“好。”時雨低低地應了一聲，垂下頭看著冬衣上繡著的祥雲瑞獸，若有所思。

時雨坐在房中糾結了整整一日，直到晚上才起身去丞相府。

丞相府便是曾經秦家的宅子，如今賜給了沈瑯，沈瑯沒有改變一草一木，甚至連物品的擺設都沒有移動過。

時雨站在朱門前，猶豫了一會兒，遲遲地擡起手，敲了敲門。

她以為開門的會是下門，卻沒想到是沈瑯。

沈瑯見到時雨手上的冬衣，輕笑道：“等了一日，我還以為今年不會賜冬衣了。”

時雨沈默地把冬衣遞給沈瑯，沈瑯卻沒有接，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她。

“我該走了。”時雨冷冷地說道。

“進去坐坐吧！”沈瑯的語氣中帶著懇求。

時雨拒絕道：“我還有事，怕是不能……”

“你不進去，我是不會收下這冬衣的。”沈瑯打斷時雨的話，直視著那雙冰冷徹骨的眼眸，柔聲道：“我燙了酒，缺一個喝酒的人。”

時雨看了眼冬衣，即便沈瑯不收下冬衣，她也可以放在地上，一走了之。只是，聽了沈瑯溫柔的聲音，竟不自覺地點頭，走了進去。

沈瑯沒有帶時雨去正堂，而是去了書房。

書房中的小桌上擺放著精致的酒壺、酒杯，還有幾碟清淡的小菜。

時雨看到桌上的小菜時，眼中閃過詫異，那些菜竟然都是她愛吃的。她平日裏極少告訴旁人自己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她一直都是獨來獨往，不喜言談，甚至，秦文珺都不知道她喜歡的菜肴。

可沈瑯，竟然知道……

她實在有些意外，從什麽時候開始，沈瑯竟然如此關心她。

“坐吧！”沈瑯輕聲道。

時雨坐下後，沈瑯為她斟滿酒。

喝酒之前，總要說些什麽，可時雨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她舉著酒杯，清冷地說道：“你被封為丞相，還未給你道喜。恭喜啊，丞相大人。”

沈瑯淡淡一笑，舉起杯，一飲而盡，又將酒杯斟滿。

第二杯，沈瑯拿起酒杯，深深地說道：“時雨，你願意做丞相夫人嗎？”

時雨微微一怔，她沒有想到沈瑯竟然真的會說出這句話。那日，她對秦文珺說的一番話，就是想讓秦文珺轉告沈瑯。沈瑯應該已經知道她身體的事情，怎麽還會如此問？

“願意嗎？”沈瑯凝視著酒杯，“願意的話，就喝下這杯酒。”

時雨舉著的酒杯緩緩落下，她不願意。

“時雨，你明明是愛我的。”沈瑯心痛地看著她，重覆道：“你是愛我的！”

時雨性情冷漠，可是任何心思都騙不過沈瑯這樣聰慧的人。她冷漠的眼中在壓抑著情愫與痛苦，她是愛他的，是一見鐘情的那種，那時候，他還是個文官，她為了找失蹤的秦文珺，闖進了他的府衙。

可是，那時的沈瑯眼中只有白露，她只能將這份情藏的很深，深到她不敢輕易拾起，只能以冷漠的言語一次次的拒絕他，視他為陌生人。

時雨靜靜地看著沈瑯，微微開口道：“沈丞相，你我永遠不可能。”

她起身準備離開，剛走了兩步，沈瑯突然從背後抱住她。

時雨身子一僵，只覺得一呼一吸心都是痛的。

“時雨，別離開我。”沈瑯聲音哽咽，他知道，若時雨跟著秦文珺去隱居，那邊再無可能回到這京城。

“對不起。”她掙脫開他的懷抱，往前走著。

“你若要走，我便跟你走，你去哪裏我哪裏！”沈瑯認真地說道。

時雨停下腳步，回過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你是大梁的丞相，怎可為了我這樣的人放棄前程？”

“沒有你，我要這高官厚祿有何用！”他的目光如此堅定，“時雨，沈瑯此生只娶你一人為妻，你若不願意，我便等著你，等你一輩子。”

時雨心中一動，怔怔地看著他，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轉過身，什麽也沒說，匆匆地離開了丞相府。

這一日，京城下了初雪，雪花落在地上便化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但望向天空，還是能看到如梨花般的雪緩緩墜落。

秦文珺正在廊下教芍藥讀詩，只見時雨深情傷感地走進院子。她一看便知事情沒成，輕輕地嘆了口氣，不知該如何撮合那對鴛鴦。

罷了，一切都順其自然吧！

立冬過後，未央殿傳出消息：皇帝駕崩。

舉國哀思，喪儀一切從簡。

靈堂內，李涅、芍藥、李燁跪在靈位前，守靈七日。

雖說是假死，可規矩還是不能變。李涅還是裝作悲痛的樣子，在靈堂跪七天七夜，抄送佛經。

大梁知曉李延昊未死的人僅七人：秦文珺、辰王李延辰、辰王之妻、李涅、沈瑯、芍藥、時雨，除這七人之外，無人知道假死之事，甚至李燁和澤芳都不知情。

此事事關重大，自然越少的人知道越好。而李燁身份特殊，自然不能被他知道。

同時，李延昊一手栽培的死士一夜之間，消失在京城。

年幼的李燁看著靈位，想到的全是自己母親慘死之狀，淩遲處死，對於一個女子多麽的殘忍。同樣是通敵賣國，憑什麽長華卻活得好好的！

他的眼中浸滿了深深的恨意。

夜裏，李涅去內堂抄寫佛經時，李燁忽然靠近芍藥，低聲問：“芍藥，父皇真的去了嗎？”

芍藥微微一楞，目光閃爍不定，“去了。”

李燁點點頭，再無多言，心中已經明了：李延昊沒有死。

倘若李延昊真的死，芍藥不會是這幅反應。而且，剛才他問出那樣的問題，正常人都會疑惑：他為何要這麽問，可是，芍藥沒有疑惑，反而一口咬定“去了”，似乎是在故意掩飾著什麽。

李燁嘴角劃過一絲冷笑，沒死便好，他還有報仇的機會。倘若死了，那未免太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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