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城郊，李涅一襲便衣為父母、妹妹餞行。

秦文珺早已看淡了這種離別，也並未覺得傷感，人生在世，生離死別是必須經歷的。她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便更不在意。

只是，李涅心中卻是萬般不舍，不停地叮囑死士：“照顧好太後、太上皇、公主，太後怕涼，入秋之後便要準備炭火，還有膳食要精心準備。”

李涅登基後，秦文珺和李延昊便是太後、太上皇，他們雖然要隱居，可卻不是單純的隱居。衣食住行，都要如在宮中一般，不可怠慢。

芍藥安慰道：“哥，你要是想我，可以出巡去看我呀！”

“一定，一定。”李涅牽強地微笑，一旦登上帝位，便再也無法輕易走出京城。

秦文珺察覺到李涅的傷感，低聲道：“涅兒，不要對自己太苛刻，你父皇當皇帝的時候可沒少出宮。”

“是，兒臣閑暇時一定去看你們。”李涅恭敬的說道。

這時候，遠處傳來馬蹄聲，尋聲望去，只見沈瑯騎馬而來。

沈瑯下了馬，走到時雨面前，深深地說道：“不要走。”

時雨心中莫名的疼痛，她本以為那日已經將該說的話說盡，卻沒想到，沈瑯還是來了。

“我……”她欲言又止，眼中充滿了掙紮。

秦文珺輕輕地嘆了口氣，握住時雨的手，將她的手放在沈瑯的手上，沈聲道：“時雨，這是我作為秦家之主下的最後一道命令，留在沈瑯身邊，你可選擇不嫁，但必須留在他身旁。”

她必須這麽做，因為這世間除了自己，能護住時雨的人便只有沈瑯。

“小姐……”時雨心中更是糾結，想留下來，又不想留下。

“只是留下來，都不行嗎？”沈瑯眼中滿是懇求。

時雨猶豫良久，點點頭，“好，我留下。”

她轉身，不舍地看向秦文珺，輕嘆道：“小姐，我如今的武功怕是也護不了你了，多多保重。”

“你不必為我擔憂，只要你一切平安，我便放心了。”秦文珺眼中閃動著淚水，她看向沈瑯，“時雨就交給你了，莫要讓我失望。”

“是。”沈瑯感激地看向秦文珺，“多謝太後成全。”

“太後？”秦文珺蹙起眉頭，“這個稱謂怎麽像老太婆一樣。”

李延昊輕笑道：“可是你自己選擇不當皇後的！”

秦文珺無奈地嘆了口氣，打碎的牙要往肚裏咽，真是難受。

幾人又說笑了幾句，秦文珺等人便上了馬車，一路往南而去。

一個月後。

白河村，這裏本是當年秦文珺流落民間時居住的地方。這裏曾是大梁最偏僻的村莊，窮鄉僻壤，連年水患。一夜之間，全村都移到的鎮子裏，而這裏的山丘上，建造了幾處宅子，遠看與普通宅子無異，可裏面卻是雕欄玉砌，如皇宮一般。

這裏便是秦文珺和李延昊的隱居之處，大梁死士提前兩個月撤出京城，來到此處安排一切。而秦文珺和李延昊並沒有提前透露具體隱居的地方，他們也是到了白河村，才給京城寫密信，告知具體住處。

來白河村不久之後，秦柔也住了進來，許是人老了，便不再想著四處漂泊，只想與家人在一起。她十分喜歡芍藥這個孩子，希望將自己此生的醫術都傳授給她。

這日清晨，秦文珺正在廊下彈琴，彈得入神時，李延昊走到她身旁，黑著臉說道：“有人來找你了。”

秦文珺放下琴，看著李延昊的臉色，猜測道：“該不是蕭廣翎吧？”

“你惹下的風流債。”李延昊不悅地坐下，緊握著手指，目光深邃，“當初真該滅了楚國！”

話音剛落，只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蕭廣翎站在門前，憔悴許多，他淡淡地看了秦文珺一眼，低聲道：“我是來找師父的。”

他口中的師父自然是秦柔。

秦文珺吩咐旁邊的侍女，“帶他去見秦夫人。”

“是。”侍女為蕭廣翎引路，帶著他來到另一座宅子。

剛走進院子，撲鼻而來的便是草藥香，秦柔正在教芍藥識別藥材，見到蕭廣翎的時候，眉頭微微皺起。

蕭廣翎緩緩跪下，“徒兒不孝。”

“你已經不是我的徒弟了。”秦柔冷漠地說。

“師父，我母後歿了。”蕭廣翎目光傷感，聲音有些哽咽，“她是服毒自盡。”

秦柔的心猛地一停，不敢相信趙菱的死訊。她此生最好的姐妹，便這樣離世了，自己甚至都沒能見趙菱最後一面。

蕭廣翎拿出一封書信交給秦柔，“她讓我交給你。”

秦柔打開信，一樁當年的舊事，也慢慢被揭開。當年，趙菱遠嫁前，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反抗，臨走之前，她去找了師父，那日師父醉了，將她誤認成了秦柔，並與她有了一夜之情。趙菱嫁到楚國後，便發覺自己有了身孕，她讓這個孩子早產了一個月，這個孩子，便是蕭廣翎。這便是趙菱藏在內心深處的秘密，她一生活在悔恨之中。

讀過信，秦柔的身體開始顫抖，眼中有悲傷，有埋怨，有無奈，還有憤怒。她擡起頭，沈沈問道：“這封信，你看了嗎？”

“看了。”蕭廣翎坦言道。

秦柔沈沈地嘆道：“我已收回了千秋令，不會再有人追殺你，從今往後，你不要再來了。”

“師父……”

“我不想再看到你！”秦柔眼中帶著一絲憤怒與悲傷，即便看淡世間風雲，也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師父，對不起，對不起。”這句話，第一個對不起，是他說的，第二個對不起，是他代替母後說的。

他跪下，磕了兩個頭，才緩緩離去，走到前院，秦文珺還站在那裏。

她走到他面前，對他說道：“我在等你。”

“我不該來打擾你，只是這次，真的事出有因。”他解釋道，

“我知道。”李延昊剛才已經將一切都告訴她了。她柔聲道：“上一輩的恩怨該在下一輩結束，蕭廣翎，無論你對我做過什麽，你都是我的朋友。”

“朋友？”蕭廣翎淡笑著搖搖頭，他嚴肅地看向秦文珺，重重地說道：“丫頭，你聽了，我這個人不需要朋友，尤其是你這樣的朋友，若做不成夫妻，便做陌生人。”

說罷，他轉身離開，沒有任何猶豫，更沒有不舍。

望著蕭廣翎的身影，秦文珺目光變得憂傷。

李延昊走到她身旁，同樣望著蕭廣翎的方向，幽幽地說道：“他說的不錯，做陌生人也好。”

“是啊，我現在真是變得越來越不幹脆了！”秦文珺自嘲地說道。自己從前是那樣的決絕，如今，竟這樣婆婆媽媽起來。

李延昊擡起手，溺愛地摸了摸她的腦袋，“這樣也好，變得像個小女人了！”

“好嗎？”秦文珺有些失落，她並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好啊！”李延昊抱住她，輕聲道：“變成了小女人，便會依賴我……”

秦文珺淡淡一笑，在自己愛的人面前，變得小女人一些又何妨呢！

天邊傳來大雁的叫聲，秦文珺望向天上，心中默默地念到：蕭廣翎，希望你也可以找到此生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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