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朝暉殿。

深秋時節的楚宮格外淒涼，蕭廣翎不喜旁人打擾，便讓宮人退出殿外。殿內，獨留他一人，更顯孤單、冷寂。

該走的人已經走了，該留下的人正留在這裏。

蕭廣翎望著外面緩緩落下的枯葉，輕嘆道：“終究沒能留住。”

他提筆，沾了少許的墨，想著秦文珺的容貌，在絹紙上畫下一副丹青。一筆一墨，都是舊時的回憶，落筆之時，皆是心傷。

先是畫了衣衫、頭飾、朱唇，卻始終沒有畫眼睛。曾經，他時常對著秦文珺作畫，可畫到最後，眼裏總少了神韻。

秦文珺的眼睛仿佛星辰，又仿佛草木上沾著的露珠，一雙靈眸，幹凈清澈，好似能看透世間萬物。

蕭廣翎閉上眼睛，細細回憶著他們的往事，從初見到分離，每次相遇，她看自己的眼神都有所不同。有時是好奇，有時是感激，有時是信任，有時是悲傷……

他慢慢睜看眼睛，在清秀的眉下，畫了一雙眼睛。

不知為何，人在的時候，畫得並不像，當人離開了，反而更像了。越思念，便越深刻。

他放下筆，深深地看著那幅畫，擡手撫摸著畫上人的臉頰，眼中浸滿了不舍。

蕭廣翎緩緩將畫收起，走到殿門前，沈聲道：“將這幅畫送去梁國。”

“是。”宮人小心翼翼地接過畫，看著蕭廣翎的神情，便知道這畫貴重無比。

這幅畫送到梁國時，已經是七日之後了。

這日，秦文珺正在教李涅下棋，一個死士拿著畫走進屋中，死士低聲道：“這是楚國使臣送來的畫。”

秦文珺打開畫，目光中閃過一絲驚訝，這丹青一看便知出自蕭廣翎之手，只是，他的畫技何時這樣高超，竟然畫得如此相像。

李涅也好奇地探過頭，看向畫卷，忍不住嘆道：“畫技非凡！”

母子二人正認真地賞畫時，門口突然傳來一個不悅地男聲，“就這麽喜歡這幅畫？”

秦文珺擡起頭，無奈地看著站在門口的李延昊，這個男人最近越發的愛吃醋了。她收起畫卷，故意將畫抱在懷中，“是啊！我就是喜歡！我以後還要日日抱著它睡覺呢！”

李涅驚訝地看著秦文珺，雖知道她是在玩笑，可這玩笑是不是有點過了？他轉頭看向李延昊，果然面色陰沈。

李延昊咬著牙，狠狠地說了兩個字，“你敢！”

“有什麽不敢。”秦文珺淡定地看著李延昊，享受著他這副醋意濃濃的樣子。

“涅兒，你先出去。”李延昊重重地說道。

李涅見屋內氣氛緊張，聳了聳肩，關門離去。

李延昊一步步走向秦文珺，沈聲道：“你是覺得我不敢拿你怎麽樣？”

“是啊。”秦文珺滿臉笑意地看著他，雙手叉腰，“你能奈我何？”

“你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李延昊眸光緊盯著在秦文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你的葵水應該結束了吧？”

她察覺到不妙，急忙退後幾步，“你要幹什麽？現在可是白天。”

“白天又怎麽了？”他上前握住她的細腰，手指在她的腰間徘徊，眸光變得熾熱，啞聲說：“說讓你白天招惹我，這是懲罰。”

她臉上一紅，急忙解釋道：“我……我隨口說說的。”

李延昊淡淡一笑，輕咬住她的耳垂，暧昧地說：“我當真了。”

他的手輕巧地解開她的衣帶，俯下身，吻住她的鎖骨，一寸寸不急不緩地往下移。

突然，門口傳來芍藥的聲音，“娘親，不好了，時雨姑姑又把菜燒糊了！”

“我得廚房去看看。”秦文珺推開李延昊，將衣衫穿好，整理著衣衫上褶皺的地方。

李延昊此時的心情一言難盡，怎麽這個時候菜燒糊了，哎……

他微微蹙眉，埋怨道：“你怎麽對時雨的事情這麽上心，也不見你關心關心我。”

聞言，秦文珺忍不住笑了出來，阿昊最近是怎麽了，和誰都能吃醋。

她含笑道：“以後，我天天關心你，只是現在，我必須把時雨的終身大事解決了。”

李延昊心裏還是堵得慌，不悅地目送著秦文珺離開屋子。

秦文珺跟隨芍藥一路來到廚房，廚房還冒著黑煙，下人都在外面，裏面的糊味實在讓人受不了。

時雨坐在一旁的石階上，手上拿著鍋鏟，臉色很差。

秦文珺走了過去，安慰道：“糊了就糊了，以前也不是沒糊過，沒事，再接再厲。”

“小姐，你到底為什麽讓我學廚藝？”時雨清冷地看向秦文珺，眼中又疑惑，還有一絲的埋怨。

秦文珺坐在她身旁，意味深長地說：“為了讓你過回正常女子的生活。”

時雨這個年紀，即便是宮女，也該被放出宮自行婚嫁了。可時雨，因為是秦文珺的緣故，一直沒能過上普通的人的日子，整日打打殺殺，刀光劍影，秦文珺實在覺得對不起時雨。如今，秦文珺也要離京了，若是帶著時雨，怕是會耽誤時雨一輩子的幸福。

“我這樣挺好。”時雨冷冷地說。

“我想讓你更好。”秦文珺握住時雨的手，“時雨，秦家已沒有暗衛，你自由了。”

時雨怔怔地看著她，“小姐，你要趕我走嗎？”

秦文珺搖搖頭，“有一個人，跪在我面前，和我求了你。”

時雨身子一僵，眸光低垂，輕聲問：“沈瑯嗎？”

秦文珺點頭，“我能看出來，他對你是真心的。”

“可是……”時雨眸色閃過淚水，卻沒有留下，聲音那般哀傷，“我永遠做不回正常女子，我此生都無法懷子。”

時雨曾中過毒，受過重傷，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她自知已經不是一個完整的女子，今生都無法懷子，又何必去耽誤一個男人呢！

沈瑯回京後，被封為丞相，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樣優秀的人，無論如何，都不該與她相伴一生。

“以我對沈瑯的了解，他不會在意。”秦文珺的語氣如此堅定，她信沈瑯。

“可是我在意。”時雨站起身，露出蒼涼的微笑，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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