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的軍士撤回容城中，眾人只在容城歇息了一日，便啟程回京。

馬車內，秦文珺側身躺在李延昊的膝上，長發如流水般垂下，馬車雖顛簸，二人卻覺得此刻最是安靜美好。

李延昊目光溫和地凝視著秦文珺許久，幾次欲言又止，心中的疑問始終不敢問出。他只能輕聲細語地說道：“那日在如山，我並非不願帶你離去，是因為……”

“是因為時雨在蕭廣翎手中，你不敢輕舉妄動。”秦文珺慵懶地打斷李延昊的話，“你不必和我解釋這些，我也不是三歲的孩子，自然清楚其中的緣故。”

李延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是啊！你那麽聰慧，自然能猜出。”

秦文珺坐起身，嘟起嘴，埋怨道：“其實……我當時心裏真的怨過你。”

“我知道。”他這些日子時常會夢到秦文珺在如山的眼神，只要想起她哀傷的眼神，便會心痛不止。他憐惜地看向她，將遲遲沒有問出口的話問了出來：“珺兒，你還恨我嗎？”

秦文珺眸光暗了下去，良久沒有言語。

李延昊接著說：“我不是指如山的事情，我指的是延清的事情，還有秦家的事情，還有你的事情……”

“阿昊，我恨你。”秦文珺坦誠地看著他，“你當初利用我，欺騙我，我不可能不恨你，可我，又愛著你。”

李延昊微微疑惑，不明白秦文珺話中的意思。恨著，又愛著嗎？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愛著愛著，便不恨了，可偶爾想起，還是會心懷怨恨，畢竟，那是一段悲傷的回憶。”

“我懂了，只要我一日為帝，你就會想起陳年舊事。”

“是。”秦文珺沒有否認，一切都是因為皇位而起，若要平息，便要舍棄皇位。

“那我退位。”

“你舍得退位？”秦文珺詫異地看著他。

李延昊緩緩抱住她，下巴輕抵著她的額頭，“珺兒，早知這麽簡單，我早該退位！從始至終，我只想與你共度餘生。”

當年，他是為了能夠娶秦文珺，才會拼盡一切奪得皇位。可是，他怕她會離開自己，才會想將她的羽翼斬斷，查抄秦家，對付李延清，可最終，卻傷害了她。

他太妒忌李延清，才會做出那麽殘忍的事情，明知她會恨自己，也還是固執的犯錯。當他想要挽回的時候，為時已晚。

“阿昊，你退位之後，我們隱居山林可好？”秦文珺提議道。

“嗯，都依你。”他的心如此安定，無論去哪裏，只要她在自己身邊便好。

馬車經過半月，才行駛到了京城。一路上，李延昊將宮中的事情一一說給她聽，許多當年的誤會都已真相大白。

到了京城，秦文珺沒有立刻回宮，而是先來到長公主府，找到長華。

昏暗的屋子內，幹凈整潔，桌上放著精心烹制的糕點。自長華回宮後，她依舊享受著公主的禮待，可對於長華來說，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她已經心如死灰，不愛不恨，如傀儡人一般。

長華孤獨地坐在角落中，已經許久未梳洗，披頭散發，雙目無神。宮人怕她自殺，便只能用鎖鏈綁住她的手腳，她的手腕處、腳腕處都已經被鎖鏈磨得上傷痕累累。

秦文珺心疼地走到長華身旁，解開身上的鬥篷，披在長華身上。

長華本是低著頭，察覺到一絲熟悉的感覺，便擡起頭，看見眼前的人，眼中閃動著詫異，隨後又漸漸被恨意掩埋，雙手緊緊地握著拳，“你還活著？為什麽？你為何沒有死？”

“長華，你就那麽想我死嗎？”秦文珺悲傷地看著她。

“是，我恨你，恨李延昊，都是你們，讓我如此不幸！”長華雙目充血，猩紅地雙眼直直地盯著秦文珺，仿佛下一刻便會將她撕碎。

秦文珺沈沈地嘆了口氣，沈思片刻，低聲道：“長華，你覺得衛王愛過你嗎？”

“自然愛，他待我如至寶。”

秦文珺冷笑地問：“他若愛你，為何會把萬音安排在你身邊？你是何時知曉萬音的身份？長華，你恨過我，恨過阿昊，可你懷疑過衛王嗎？”

長華被秦文珺的一連串問題，問得有些發怔。她在衛國的時候，從不知曉萬音的身份，她是在萬音謀亂之時，知曉萬音公主的身份。她從未懷疑過衛王，只因，衛王待她如此溫柔、真情，她不願懷疑，也不想懷疑。

秦文珺又問道：“當年，如果秦家暗衛不去救你，你認為，你的結局會是如何？”

長華楞住，她從未想過這些。

“我告訴你，你會被衛王送去祭旗。”秦文珺重重地說道。

“不！你騙我！”長華捂著自己的耳朵，不停地搖頭，“我不相信！你騙我……”

“我從不騙你。”秦文珺認真地看著她，“之前，不忍告訴你真相，是因為太了解你，你對衛王用情太深，若是告訴你真相，你必然傷心欲絕，甚至，會丟了自己的性命。”

那時候的長華若是知道衛王對自己的一切都是虛假，她的心必定會崩塌，失去了最信任的人，生無可戀。

秦文珺和李延昊都不願看著長華為了衛王，白白丟了性命。他們寧願長華帶著恨意活下去，如此，也比心如死灰要好。可惜，他們沒有想到，長華的恨如此重，竟會做出賣國投敵的事情。

為了大梁不再生戰事，秦文珺只能選擇告訴長華真相。

這個真相，她隱瞞了許久，若沒有這場戰場，她甚至會隱瞞一輩子。長華可以恨她、可以恨李延昊，也可以傷害他們，但是，絕對不可以傷害大梁的百姓。倘若將家恨變成了國仇，那便是千錯萬錯了。

“他愛我，他真的愛我！”長華的臉上滿是淚痕，眼中滿是傷情，一直以來，她從未懷疑過衛王對自己的愛，可現在，秦文珺卻告訴她這樣的真相，她怎能接受！

長華痛苦地捂住胸口，只覺得那裏很痛，痛得難以呼吸。她痛苦地蜷縮在地上，淚如珠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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