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長華，終究是我對不起你。”秦文珺看見長華的樣子，心中同樣痛苦。

這句話，秦文珺曾說過無數次。

直到如今，長華才明白這句話真正的含義。

真相總是那麽殘忍，瞞著是錯，不瞞也是錯。這些年，長華心中的怨恨仿佛就是一場笑話，她最恨得人，卻是拼勁一切保護她的人。

那些人，甚至寧願處於危險之中，也不願她知道真相。

而她，又做了什麽呢？陷害好友，勾結亂黨，謀反，賣國，這一樁樁的罪刑，足以讓她死了千次萬次，可她現在還是活著，活在親人的庇佑之下，活在眾人的原諒之中。

秦文珺伸出手，深深地抱住她，柔聲道：“長華，都過去了。”

長華痛苦地逼著雙眼，對於她來說，此生也解不開這道心結。

“珺兒，我該怎麽辦？” 長華失神地看著她，不知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

秦文珺淡淡一笑，“以後的路，都屬於你自己，你想怎樣活便怎樣活。”

“我還有何顏面活著……”長華垂下頭，眼中如一潭死水。

“大梁長公主不該如此脆弱。”秦文珺捧起長華的臉頰，直視著她的雙眼，重重地說道：“所有人都希望你活下去，為大梁做些事情，為你自己做些事情，明白嗎？”

長華微微一怔，良久，才點頭道：“明白。”

這一次，又有多少人為長華掩蓋罪刑，又或者，李延昊不顧天下人之言，赦免長華的罪。總之，長華依舊是大梁的長公主，從未變過。

秦文珺了解長華，她從來都是個通透聰慧的人，不過讓他們失望。

深夜，長華忽然喚了宮人：“來人。”

宮人走進屋中，看見長華此刻深邃的眼神，心中微微一驚。許久，都未曾見到公主這樣的眼神，那宮人福了福身，恭敬地問：“公主有何吩咐？”

“解開鐵鏈。”長華命令道。

“可是……”宮人猶豫不決，生怕解開後，長華又輕生。

長華的語氣溫柔了幾分，“解開，本宮不會再做傻事。”

“是。”宮人拿著鑰匙，上前開了鎖，又拿著藥膏，在長華的傷口處均勻地塗抹。

長華沈聲問：“萬音被關在何處？”

“天牢。”宮人回答。

“一會兒，陪本宮去一趟天牢。”長華說話之時語氣淡淡的，可眼中卻閃過冰冷的殺意。

兩國交戰，本該善待戰敗國的皇室後裔，可萬音實在作惡多端，無論是宮中，還是戰場，多少良善之人因這個女子而死。之所以遲遲沒有處死萬音，是因為李延辰曾說過，要把萬音的命留給長華。萬音的命，應當由長華來結束。

天牢，秋風呼嘯而過，牢門前的侍衛都忍不住打著寒顫。不知怎的，這個夜晚，格外的寒冷。遠處，緩緩行來一輛馬車。

侍衛們眼裏很好，一眼便看到了車前掛的燈籠上印著“長公主府”四個字。一個時辰前，宮裏的死士曾來傳了皇後的口諭：若是長公主來天牢，無論她做什麽，都不得阻攔。

馬車停在天牢前，長華在宮人的攙扶下，緩緩走下馬車，儀態端莊，不怒自威。

侍衛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從前，這位公主身上總是帶著一股怨氣，雖身著華麗的衣衫，卻絲毫不像是公主，更像身負血海仇的亡命之徒，旁人都不敢靠近。可此刻，長華周身都散發著屬於皇室的威嚴，眼中如此清澈、淩冽。

“參見長公主。”侍衛們紛紛跪下行禮。

“平身。”長華一步步走上石階，“本宮要見萬音。”

侍衛打開天牢大門，恭敬的說道：“微臣為長公主帶路。”

萬音乃是要犯，被關押在天牢的最深處。長華並非第一次來天牢，當年，秦文珺被關入天牢的時候，她曾拿著鞭子對秦文珺用刑。

正想著，萬音已走到當年秦文珺住過的那件牢門前，她停下腳步，側過頭望了一眼，驟然心痛。當年的她，太傻，差點在這裏殺了珺兒。她還記得，秦文珺在這裏對自己說過的話：“我可以死，但絕對不能死在你的手中。”

現在，長華終於明白為什麽秦文珺那時候會說出這樣的話。倘若，當年她在天牢殺了秦文珺，那麽有朝一日，她得知真相，會比現在要痛苦千倍萬倍。當時，秦文珺明明可以為了求生說出真相，可是，秦文珺怕殘忍的真相會傷了長華的心，便只能忍痛不語。

那些鞭子落在秦文珺的身上，她的身體有多痛，心便有多痛！長華知道，一直以來，秦文珺都在默默守護著她，守護著她信以為真的愛情。

當年，她準備殺死秦文珺的那把匕首，也是萬音遞過來的。

想到這裏，長華的雙手便狠狠地握成拳。

“公主？”侍衛的聲音喚回了長華的思緒。

長華深吸一口氣，平定了情緒，接著跟著侍衛往前走。

終於，他們來到了萬音的牢房門前，這間牢房四面都是墻，是侍衛轉動了機關，暗門才緩緩打開。長華獨自走進天牢，吩咐侍衛守在門外。

昏暗的燭火下，映著長華的身影。

萬音已被挑斷四肢筋脈，如廢人一般。萬音擡起頭，看見長華此刻的樣子，便已知道長華知道了當年的真相。她苦笑道：“你終於來了！”

長華走上前，俯身看著她，清冷的問道：“他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你說呢？”萬音眼中滿是嘲諷。

長華雙手緊抓著萬音的衣襟，目光含恨，低吼道：“告訴我！”

萬音輕嘆了口氣，嘲諷的眼神中夾雜著幾分同情，“我若說愛過，你會信嗎？長華，你真可憐！”

聞言，長華眼中落下一滴淚水，她發誓，這是她為那個人流下的最後一滴淚。

從此之後，再無半點留戀。

長華松開萬音，沒有多言，眼中一片平靜。她從袖中慢慢拿出一把匕首，刺進萬音的胸口，鮮血頓時湧出。

“你……”萬音目光直直地看著長華，嘴中吐出一口鮮血，“長華，我死便死了，可你呢？你如何面對大梁的百姓？你是亂臣賊子！是叛徒！”

“我，自有去處！”長華的匕首又往萬音的身體推進了幾分，面無表情地看著萬音一動不動，才離開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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