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長華不忍地看了眼那個營帳，依稀能聽見裏面傳來的呻吟聲。

“你休要婦人之仁。”萬音提醒著她，“不想報仇了嗎？”

長華眸光暗下去，報仇？這幾日，倒是越來越迷茫了。

自從聽聞蒼城中大批將士染了霍亂，她就整日睡不安穩。她雖嫁到了衛國，可骨子裏終究流的是大梁的血。想到自己帶兵攻進蒼城，看到的會是遍地病痛的畫面，心便會如刀割般疼痛。

想到這裏，長華的鼻尖又泛起一陣酸澀，哽咽道：“我……我想留下來。”

“留下來？”萬音仿佛聽到了一個笑話，輕笑道：“你想留下和他們一起死嗎？”

“我會帶著幾個軍醫留在這裏照顧他們。”長華的態度很堅決。

“真是瘋子！”萬音忍不住罵道。她急切地想出兵，也沒有工夫與長華多言，煩躁地說了句：“隨你！”

之後，沒過一炷香的時間，萬音便帶著剩下的十六萬人馬往蒼城逼近。

這一路上，又有將士染霍亂，長華也冷漠的將那些人拋下。

對於萬音來說，這一戰決定著衛國的命運，自己的命運。

萬音的肩膀上擔負著一個國家的興亡，她不願、更不想這個國家又走向毀滅。

沒有選擇，只能冷漠的前行……

萬音在離蒼城只有五裏的地方，遇到了李延辰。

營帳內， 萬音坐在矮椅上，輕蔑地說道：“怎麽就帶了一萬人？這就是辰王的誠意嗎？”

“本王人脈稀少，只有這一萬人馬願意跟隨本王。”李延辰淡定自若，“若是公主嫌棄，本王可另尋他處！”

言外之意，並沒有一定要加入衛軍。

聞言，萬音心中對李延辰的疑慮已經少了幾分，她淡笑道：“本宮可是日日盼著王爺來，哪裏敢嫌棄！只是……”

萬音眼中露出詭色，她走到李延辰面前，質疑地看著他，“本宮暫時不能相信你，除非，你為大衛殺一個人。”

李延辰面不改色地問：“何人？”

萬音揮了揮手，慵懶地說：“帶上來。”

將士拖著昏迷地白露走了過來，將奄奄一息的白露扔到李延辰腳下。

萬音拔出頭上的發簪，狠狠地插進了白露的指尖。

十指連心，白露瞬間從昏迷中醒了過來，目光模糊地看著周圍的人，“辰王！”

“白露！”兩個人幾乎同時說出了對方的名字。

李延辰怔怔地望著白露，不明白她為什麽會在這裏？

他與白露雖相識不深，但也覺得白露是那種驕傲的女子，不容別人半點糟踐。當初，在未央殿，她寧可死，也不肯認錯。而今，她竟然滿身血汙地躺在他的腳下，沒有半點尊嚴。

仔細看去，她的手筋、腳筋已經被挑斷，傷口觸目驚心。

難怪她沒有死，這樣的她，連自刎的能力都沒有。

正想著，一把匕首忽然出現在李延辰眼前，萬音把匕首遞到他手中，冷冷地說：“殺了她。”

李延辰握緊那把匕首，蹲下身子，靜靜地凝視著白露，沒有任何動作。

萬音也不急，單手拖著下巴，在旁邊耐心地看著戲。

如果李延辰不殺，那麽，他就絕不可能活著走出這裏。

李延辰緩緩閉上眼，沈聲問：“為何殺她？”

萬音緩緩道：“她用火藥炸了山路，又在唯一的捷徑設了埋伏，我大衛三萬英魂因她而死，不該殺嗎？”

李延辰的目光變得深邃，他敢肯定與李涅的計劃中沒有這一條。

這樣的計策不像是白露能想出來的，是誰在暗中幫助梁軍？

“舍不得動手嗎？”萬音幽幽地笑著。

“辰王……”白露輕聲喚著他，嫣然一笑，“握緊匕首。”

李延辰一楞，還未反應過來，只見白露整個身子直直地撲向他的匕首。

他清楚聽到那把匕首刺入她皮肉的聲音。

“白露！”李延辰驚訝地看著她，只見她張了張口，做了一個口型，似乎要說什麽，但沒有發出聲音，只是不停地做一個口型。

白露是背對著萬音的，所以這個口型只有李延辰一個人能看見。

李延辰用極小的聲音喃喃著：“珺？”

白露微微一笑，一口血猛地吐出，身體無力地往下墜。

李延辰抱住她時，她已經沒了呼吸，只是血還不停地湧出。

白露，從頭到尾，都不屬於他與李涅的計劃。

然而，這計劃之外的人卻成全了他們。

如果白露不相信他，也不會這樣舍生，來保全他。

還有在最後一刻，她告訴他的那個字：珺！

珺，除了秦文珺，還有誰會與這個名字相關。

李延辰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秦文珺沒有死。

“真是無趣，竟自己死了。”萬音沒能看到自己想看的一幕，甚是覺得可惜，隨隨地擺了擺手，對將士說道：“把她的頭砍下來，掛在軍旗上，讓那些大梁的將士好好瞧瞧。”

“是。”將士面無表情地從李延辰手中扯過屍體，抓著一只胳膊，拖出了營帳。

萬音輕嘆道：“怎麽辦？辰王，本宮真是不知該不該信你！”

李延辰擡起頭，淡定地與她對視，傲然道：“公主可以不信本王，但若公主敗給了大梁，可莫怪本王。”

萬音蹙眉，“你什麽意思？”

李延辰不急不緩地說道：“公主，你應該不知道蒼城中的情形吧？兵臨城下，你卻不敢貿然進攻，是不是擔心城中的霍亂已治愈？”

萬音被李延辰說中了心思，臉上的神色微微一僵。

李延辰接著道：“我可以告訴你，蒼城中的霍亂根本沒有治愈，可即便如此，你依然攻不進蒼城。”

“為什麽？”

“因為你不了解梁軍的布陣。”

“你了解？據本宮所知，你之前在萬壽山出家為僧，很少過問軍中之事。”

李延辰從容地說道：“你該知道大梁的布陣圖是何人所繪，我的母妃與那人又是什麽關系！”

大梁布陣圖是秦羽所繪，而秦柔正是秦羽的親妹妹。不過，李延辰接觸布陣圖並沒有多久，他現在不過是在想辦法說服萬音而已。

正在萬音猶豫之時，一個將士走進營帳，遞上一封書信，“公主，細作的飛鴿傳書。”

萬音打開書信，上面寫著四個字：辰王可信。

她唇角微微上揚，將那封信放到一旁，“好，我相信你。”

李延辰垂下頭，深深地看向地上那攤血跡，手指抓緊了衣衫幾分。

此仇，他一定會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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