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七十一章:遠路應悲春晼晚(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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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獨白】

我本沒有名字,不知自己從何處來,也不知生身父母是何人。

自記事起,我便在京城中流浪,被人販子搶走變賣,是他從人販子手中救了我。

“名字?”

“我沒有名字。”

“白露。”

“白露……”我驚喜地看著他,“我的名字嗎?”

他淡漠地點點頭。

後來我被他領進了宮,那一刻,我才知道,他是當朝的三皇子——李延昊。

那最不受寵的皇子,他總是孤單地坐在屋檐下,眼中沒有光澤,好像被遺棄的孩子。

我輕輕地走到他面前,福了福身,“參見三皇子。”

他面無表情地擡了擡頭,沒有任何言語,又垂下頭。

他很安靜,或者可以說是冷漠。無論面對何人,都從未笑過。

我到蘭心苑數日,他說的話,我五根手指就能數過來。

平日裏,諸皇子都會在梨園賞花,而他,卻只在冷宮對著一口枯井發呆。

我時常會想,他是不是讀了什麽戲本子,以為井中能爬出什麽鬼魅。

那日,我終於忍不住問:“這井裏有什麽?”

他淡淡地笑道:“我的夢。”

他給我講了一個故事:他曾在這裏遇到過一個女孩,陪了她整整一夜,可卻不知道這女孩姓甚名誰。

這是自認識他以來,他說的最多的一次話。多麽希望那麽女孩就是我,如果是我,他會不會多看我一眼?

記得那一年,楊妃娘娘身邊的太監送來一壺新茶,李延昊明明知道茶中有毒,卻不敢告訴別人,甚至不敢告訴他的父皇……

即便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他,反而會讓他更危險。

他正要喝下那杯茶時,被我一把奪去,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下,我大口地飲了半杯的茶。

接著,我只記得自己的腹很痛,全身都在抽搐。

太監面色微微僵硬,害人不成,只能陪笑道:“想必是這茶不幹凈,奴才這就去換了。”

李延昊目光一冷,陰狠地盯著那太監,“這半杯,賞你了!”

我並不知道那半杯茶太監究竟喝沒喝,只記得是他把我背到了太醫院,跪在地上求那些太醫救我。

醒來時,那天的事情我已忘記了大半,只知道自己還活著!還能活著看見他,真好!

他緊緊地握著我的手,眼中含著淚,哽咽道:“你……何必如此?”

我淡淡一笑,“我不要死。”

我想和他好好地活著,這樣一生一世在一起,哪怕身份卑微,哪怕窮困潦倒。

曾以為他的世界只能有我,因為,只有我願意這樣守著他。

可是直到那個女子出現,徹底地擊碎了我的夢。

那個女人是天生的皇後,氣質華貴,一顰一笑都風華絕代。

她的容貌並不是傾國傾城,卻有一雙攝人心魄的眼睛。

那雙眼睛,有柔情、有嬌蠻、有倔強、有冷漠,有時候,那雙眼睛明明是在盯著我,可眼中又仿佛沒有我。

她就是那個他苦苦等待的人,那個井中的夢。

他為了得到她,可謂是用盡了心思,靈魂也徹底地墜入了地獄。

那些陰謀,只有我明白,可我什麽也不能說,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女子落入他編織的謊言中,不斷地沈淪下去。

我想我是嫉妒的,嫉妒秦文珺所擁有的一切,包括他的欺騙。

後來,真相浮出水面,秦文珺失憶了,或許,這是蒼天對我眷顧!

讓我可以再一次有機會接近他,成為他的唯一。

可是,他沒有給我在這個機會。

他讓我去做她的婢女,讓我去服侍她,繼續欺騙她。

我也學會了演戲,心裏明明是揣著一把刀,嘴上卻還是笑著。

按著他的計劃,我喝下了秦文珺賜下的那杯毒酒,暫時地“消失”在宮中。

如果說這個女人幾時讓我不恨,應該就是她失憶的時候吧!

那時候,連我都可憐她,所以,我也會引導著她自己去找真相。

即便,那真相是李延昊不願讓她想起的。

他時常說:“她想起那些事情,會恨我,所以,寧願她一輩子都不要記起。”

可人不會一輩子都失憶,到了該想起的時候自然也就會想起。

秦家落難、秦文珺恢覆記憶、法場救人,這一幕幕故事都那麽的驚心動魄。

若說經歷,誰的經歷能比她多。

但若說愛,她絕對沒有我愛李延昊。

她走了,走了整整五年。

這五年裏,我以為會走進李延昊的心,可他卻整日想著她。

他的淚從來只為秦文珺而流。

多麽希望她永遠也不要回來!不管活著,不管在哪裏,如果她不回來,我絕對不會下殺手。可是,她還是回來了。

我想自己是瘋了,用那樣的手段成了賢妃娘娘,他看我的目光多了一絲厭惡。

如果,我一輩子都是侍女,他一輩子也不會用那樣的目光看我。

可我偏偏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關系。

後悔也來不及了……

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源於愛,可這樣的愛,當真又卑鄙又卑微啊!

我從來不是喜歡耍心機的人,但是我偏想和秦文珺鬥一鬥。

不是鬥智鬥勇,而是鬥誰在他的心中最重要。

然後,我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從此之後,我與他此生再無相見的機會。

他會念在當年的情誼,不殺我,但也會因為我做的種種事情,恨我。

多麽悲哀,我與他回不去了。

我選擇了離開,離開京城這個讓我愛過痛過的地方,去往那烽火狼煙的蒼城。

有些人,是天生的王者。

執掌江山,看破蒼穹。

秦文珺就是這樣的王者,能與李延昊並肩而立的女人。她能把人當棋子,運籌帷幄,也能為那顆棋子而落淚。

她絕不善良,也絕不卑鄙。

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我想告訴她好多,卻來不及說什麽,只能告訴她一些真相,讓她代替我繼續去愛那個男人。

我留下的那封信很簡單:

皇上,還記得年幼時,你問過我:“怎麽樣死才算值得?”

我只答了八個字,“為國、為民、為義,為愛。”

這一次,我是為國、為民、為義、為愛去死,死而無憾。

李延昊,我這輩子只愛過你一個男人!你知道了嗎?——白露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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