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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遠路應悲春晼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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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皇宮。

澤芳把白露留下的那封信交到了李延昊手中。

李延昊打開那封信,讀著上面的娟秀小字,痛苦地閉上眼睛,“她走之前,有沒有說什麽?”

澤芳回道:“白露姑娘說:‘這一去,恐怕再也不會回來。’”

李延昊惆悵地嘆了口氣,“派人去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澤芳福了福身,緩緩退出大殿。

澤芳能明白白露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無關風月,而是親情。

皇上早已將白露看作同生共死的家人,所以才會一次次包容,包容這個不懂事的妹妹犯下的錯。可這些,白露都不懂,她只是一味地按著自己的心意固執行事。

澤芳正準備去傳膳,忽然有太監來報,“宮外有為女醫,自稱能解皇上的毒。”

“女醫?”澤芳蹙眉,“皇上的毒是大內機密,怎麽可能有宮外的人知曉?”

“這是她的信物。”太監把女醫給自己的玉佩交給了澤芳。

澤芳一眼就認出那是辰王的東西,“請她進來。”

太監很快便把女醫請進了宮,女醫不是別人,正是秦柔。

不過,她帶著面紗,沒人能認出。

秦柔並沒有直接被帶到未央殿,而是來到了偏殿。

偏殿內,澤芳先是對女醫恭敬地行了禮,“怎麽稱呼?”

“我姓秦。”秦柔只是說了自己的姓氏。

澤芳聽到這個姓氏,心中不免有幾分驚訝,但她迅速恢覆了平靜,低聲道:“秦姑姑,在你診脈前,奴婢有一事要告訴你。”

“何事?”

澤芳回憶道:“皇上十日前還面色慘白,可近幾日,竟然緩和了許多,全然沒有中毒之狀!甚是奇怪!”

“可讓太醫看過?”

“看過。”澤芳頓了頓,苦惱地說:“可太醫說,皇上體內的毒並未解,只是被某種藥暫時壓制。”

秦柔蹙眉,“什麽藥?”

“這才是最讓奴婢不解的事情,皇上早在半月前就斷了藥!”

秦柔靜靜地深思著,總覺哪裏不對勁,但一時半刻,又想不明白,“帶我膳房!”

“是。”澤芳立刻引路,帶著秦柔來到膳房。

讓澤芳驚奇的是,秦柔到了膳房後,竟然十分了解地走向負責做禦膳的竈臺處,細細地翻看著盤子裏的食材。

片刻後,秦柔站在禦膳房外,淡淡地說了句:“可以帶我去見皇上了!”

“秦姑姑可弄清楚緣由了?”澤芳問道。

秦柔暫時也沒有答案,但心中有了一點點猜測,“還需要診脈,才能確定。”

澤芳帶著秦柔來到未央殿,秦柔環視了一眼殿內,有屏風擋在床榻前,只留了一根紅線,用來懸絲診脈。

秦柔看了眼那些宮女,冷聲道:“我診脈之時,不想有旁人在場!”

“這……”澤芳有些為難。

只聽李延昊緩緩地說道:“都退下吧!”

宮人這才退出了大殿。

殿內,只剩下秦柔與李延昊兩人。

秦柔拿起紅線,閉上雙眼,讓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那根紅線上。

半炷香過後,她緩緩放下紅線,問道:“這幾日,都吃了些什麽?”

“還是往日的禦膳。”李延昊淡淡的回答。

秦柔冷聲道:“你的禦膳裏被人摻了解藥,派人盯著禦膳房,便能知曉是誰為你解毒。”

“多謝太妃指點。”他柔聲道謝。

秦柔微微怔住,“怎麽認出我的?”

“大梁能解此毒的人怕是只有太妃一人。”李延昊緩步走出屏風外,對著秦柔恭恭敬敬地行禮。

秦柔目光有些覆雜,分不清是恨還是傷,只是那麽幽幽地凝視著李延昊,好一陣,才無奈地搖搖頭,“真不知道那丫頭愛你什麽!”

李延昊眼中閃過哀傷,“她……”

“不必說什麽對不住的話。”秦柔厲聲打斷李延昊的話,“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聞言,他心中的內疚更深了一層。

比起指責,秦柔的一句“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更加犀利,讓他心如刀割。

秦柔走到桌旁,拿起紙筆,寫下一個方子,“讓可靠的人按照這個方子去宮外抓藥,用雪蓮泡制的水煎藥,連續服三日,便可痊愈。”

李延昊手下方子後,秦柔又說道:“我會在宮裏住上幾日,等你找出那解毒之人,我要見一見。”

李延昊不解,秦柔並不像那種愛理會閑事的人,怎麽會對解毒之人感興趣?

出於禮節,他沒有多問,而是關心地問了另一個問題,“太妃想住何處?”

“長樂殿。”秦柔眼中泛起一絲溫暖,“我想去見見珺兒的孩子。”

“這……”李延昊面露難色,“恐怕……”

秦柔看見他的神情不對,口氣嚴肅了幾分,“怎麽了?”

李延昊解釋道:“珺兒過世後,芍藥便不喜見外人,連我也不見。”

“你多久沒見她了?”

他想了想,隱約記得日子,“十日左右吧!”

“你怎麽當父皇的?孩子不見你,你就不見孩子嗎?”秦柔責備道,語氣中透著嚴厲。

“我……”李延昊欲言又止,自從秦文珺過世後,他也甚少走出未央殿。久而久之,和芍藥相見的次數也少了。

芍藥畢竟是女孩子,年紀尚小,他對這個孩子更多的是縱容,所以那時候,也沒有逼著孩子見自己。

他知道,孩子對他是怨恨的。

“她恨我!”他悲傷地說。

秦柔沈聲道:“你錯了,一個孩子懂什麽是恨?她不是恨你,而是不知道如何面對你,就像那時候的辰兒一樣。”

那時候的李延辰明明知道父皇被母妃所害,卻無能為力,因為兩個人都是他至親至愛!

她深深地看著李延昊,“我只問你一句,是你害死珺兒的嗎?”

“不是,她被衛國人所害。”

“那你內疚什麽?”

“我……”李延昊頓了頓,又想起火場中的濃煙,“我沒有救她。”

秦柔又問:“故意的嗎?”

“不是!我根本不知道她在那裏!”他急忙解釋。

秦柔的目光平和了幾分,“你是一國之君,不明白什麽叫不知者無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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