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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莫損幽芳久不歸(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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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幾輛馬車快速駛過驛站,馬蹄急踏,塵土飛揚。

馬車內,蕭廣翎已經適應了這樣的顛簸,平靜地看著手上的奏折,時不時會看向枕在自己膝上昏迷的女子,她的青絲垂到他的手旁,撩撥著心弦。

他很好奇,如果秦文珺醒來,看到自己,會不會有那麽一絲歡喜。

忽然,懷中的女子動了動,他的心也隨之顫動。

秦文珺的睫毛微微動了動,睜開了空洞的雙眼,她依舊看不見,但聽著外面的馬蹄聲,便知道自己已經不再皇宮。

她的頭很痛,努力地回想著自己被打暈前和萬音的對話。

萬音放火燒冷宮,讓紫嫣代替自己去死,而她,將按照那筆交易,送到蕭廣翎身邊。

秦文珺想起身,但身上酸麻,似乎是被點了穴道。

“蕭廣翎,是你嗎?”她低聲問道。

“他慵懶的應了一聲:“是。”

懷中的人顫了顫,幽怨地輕嘆一聲,“我以為你雖不是光明磊落的人,但起碼不是小人,為什麽?”

蕭廣翎貼在她耳邊,溫熱氣息傳入她的耳中,“丫頭,為了你,做小人又何妨!”

他才不在乎自己是什麽樣的人,為了得到想要的,他願意傾盡所有,包括道義。

“不……”秦文珺身子激動地顫抖,“讓我回去,阿昊一定在找我!”

“丫頭,大梁的皇後已經燒死了。”他殘忍地提醒著她。

秦文珺眼角一絲刺痛,有淚流下,她卑微地哀求著:“求求你,帶我回京,我還有好多話想和他說……”

蕭廣翎冷下臉,看著她的樣子,心很痛,但又不能心軟。他拒絕道:“不可能。”

她知道,這一次,再也逃不掉。

因為,所有人都會以為她燒死在冷宮,沒人會尋找她。

哪怕是李延昊,也不會再尋找。

而她,根本逃不出蕭廣翎的手心,除非蕭廣翎主動放了她。

徹底的絕望,她只能哽咽地哭泣著……

那哭聲惹得蕭廣翎心中又疼又煩,他雙手按住她的肩膀,沙啞地說道:“即便你回皇宮,你也陪不了他多久!”

她停止哭聲,迷茫地問:“為什麽?”

蕭廣翎別過頭,沈默不語。

秦文珺追問道:“為什麽?你說清楚!”

“你在醉仙居遇刺時,他為了保護你,中毒了。”蕭廣翎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仿佛早已將這種生死看淡,“聽聞,活不了多久。”

“中毒?”秦文珺心中一驚,醉仙居遇刺時,李延昊怎麽會在那裏?

蕭廣翎解開了她的疑惑,“李延昊就是你身旁的那個太監。”

阿清就是李延昊!她的心如同被巨石碾壓一般疼痛。

無數回憶湧來,她想起阿清在自己手掌上寫下的字,還有,他一勺勺餵給她的熱粥。

那時候,她早已對李延昊充滿了恨意,更沒有想到阿清便是李延昊。

他為了救她,身中劇毒,時日無多……

那日的箭聲仿佛還在她耳邊回蕩,她知道他受傷了,卻不知,傷得那麽深。

“阿昊,對不起……”她心中默默地說了千萬次,無限的悲痛後悔。

秦文珺恨自己,在那段愛中固執、狠心,從不給他解釋的機會。她害死了延清,現在,又要害死阿昊。

蕭廣翎望著她悲傷的神情,心中比她更痛。

那日,他也救了她啊!他很委屈,為什麽她不肯給他一次機會。

“丫頭,別想了。”蕭廣翎眸光冰冷,便取出一旁的藥粉,在她鼻尖一灑,她又沈沈睡去。

蕭廣翎嘴角浮出一絲微笑,“以後,大梁與你再無關系。”

皇宮,長樂殿。

一片白衣素縞,宮人都已經換上喪服,但李延昊還是抱著那具焦屍,坐在暖閣中一動不動,一遍遍地喚著“珺兒”,旁人也不敢進去勸。

澤芳和沈瑯跪在暖閣外,傷心得早已說不出話來。

太監走進殿中,面露難色,詢問道:“沈大人,禮部尚書已準備好喪葬諸事,只等入殮,可皇上……”

沈瑯擡起手,示意太監不必說下去。

澤芳惆悵地望著暖閣中的人,“怎麽辦?”

沈瑯無奈地搖搖頭,他們都是臣子,這種皇上的家事怎麽勸慰。

“本王去勸!”李延辰緩緩踏入殿中,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做個很大決定,才有勇氣走進暖閣,聲音很低,“皇上,請讓娘娘早日入土為安。”

“珺兒,對不起……”李延昊喃喃道。

李延辰走到他身旁,看著那具焦屍,心中的疼痛越來越重,啞聲道:“皇上節哀,娘娘已經崩逝,需入殮。

李延昊自嘲地笑了笑,顫抖地撫摸著那具屍體,悲痛的合上眼,“朕也進了火場,救了白露,但朕不知她也在裏面,也許,她當時就在朕的身旁,而朕卻沒有救她,終究還是負了她。”

李延辰坐到他身旁,“皇上,誰也不知皇後在冷宮,也沒有人知道這場火為何燒起來,此事太多疑點,需要細查。至於皇後,逝者已矣,您當以國事為重。”

“朕知道。”可他卻無心去查,秦文珺的死已經讓他沒有半點精力去查那些的事情。

李延昊深深地嘆了口氣,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入殮。”

暖閣外的人頓時松了一口氣,幾個宮人走進去,開始準備入殮之事。

對外,禮部只宣稱:皇後病逝,輟朝十日,服縞素,七日後送至陵寢。

李延昊跪在棺槨前,已經整整一日沒有進食,唇角幹裂出血,面色蒼白。

“皇上為何如此不愛惜龍體?”李延辰就跪在李延昊身旁。

李延昊蒼涼一笑,“這樣隨她去了也好。”

“皇上……”李延辰沒有想到他竟然愛得如此之深。

愛到連事情的真相都不在意,只想隨她而去。因為,真相對李延昊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秦文珺永遠也回不來。

此時,李延辰還能說什麽呢?在一個真正傷心的人面前,再多的勸慰都是無用的,只能讓他傷的更深。

李延辰將手放在李延昊肩膀上,如兄長一般的口吻說道:“三弟,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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