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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莫損幽芳久不歸(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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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州城郊,李涅騎在馬上,遠遠地便能看到臨州城的城墻、護城河。

李涅掀開馬車簾子,對著芍藥說道:“咱們到了!”

芍藥眉眼間閃過歡喜,迫不及待地催促,“快進城。”

李涅擡起手,剛揚鞭,鞭子還未落下,便聽到後面有大輛馬蹄聲。他回過神,發現騎馬人的穿著都是皇宮的侍衛。

很明顯,這些人是來追他們。

侍衛停在李涅面前,行了禮,迅速地遞上密信。

那密信是用白色錦布包的,這說明,是喪訊。

李涅手指冰涼,顫顫地打開信紙,看到“皇後”兩個字,腦中一陣眩暈,險些摔到馬下。

他定了定神,不知用了多大的勇氣,才將那封信看完。

這封信意味著她再也沒有母後了,那個疼愛他的人過世了……

他的心很亂,亂到不知該如何平覆。

李涅緊緊地握著那封信,回頭看著馬車,不知該如何對芍藥說。

“信上寫了什麽?”芍藥疑惑的問。

李涅聲音很低,“芍藥,我們要回京。”

“為什麽?已經快到臨州了!”芍藥看著那不遠處的城門,不明白為什麽都要到了,卻突然要返京。

李涅別過頭,拭去眼中的淚,聲音哽咽又不清晰地說:“聽話,回京。”

“哥,出事了嗎?”芍藥怯怯地問。

李涅下了馬,走到馬車裏,下令道:“回京!”

侍衛趕著馬車,馬車內,李涅靜靜地凝視著芍藥,目光哀傷,他不知道該怎麽對這麽小的妹妹說那樣殘忍的事情。

馬車太過顛簸,芍藥有些不舒服,小臉煞白,但李涅的神情更讓她不安。

“哥,怎麽了?”她又問了一句。

李涅單手抓住她的手腕,輕輕地把她拉入自己的懷中,心疼地揉著她的腦袋,輕語道:“母後歿了。”

芍藥身子一僵,她才六歲,對於“死”沒有什麽概念,但她知道,死了的人便永遠見不到了。娘親再也不能給她唱歌謠,再也不能教她讀書……

她帶著哭腔地問:“是像寧皇叔那樣再也回不來了嗎?”

提到寧王,李涅心裏又是一疼,“是。”

“那我怎麽辦?我沒有娘親了……”芍藥無助地流下淚水,明亮的眼眸中被傷痛覆蓋,“最愛我的人沒了,哥,我該怎麽辦?”

該怎麽活下去?活在那個冰冷的宮廷中。

那淚水刺痛了李涅的心,他將她抱得更緊,“芍藥,你還有我,我不會離開你,永遠不會。”

芍藥在他懷中抽泣著,淚濡濕了他的衣襟,李涅雙眸中的哀傷一點點被堅韌取代,他是一國太子,更是這個女孩依賴的人,他要平覆心情,用盡全力守護著芍藥。

整整趕了兩天兩夜的路,換了十匹馬,終於到了京城。

李涅帶著芍藥疾步走到長樂殿,澤芳拿著兩件喪服給他們,“先穿上。”

芍藥的眼睛早已腫成了核桃,淚水早已流幹,她動作僵硬地穿上喪服,跟著澤芳進了靈堂。

靈堂內只留了一個宮人看著長明燈,李延昊跪在牌位前,將手中的黃紙一片片放到火中,感受到身後的腳步聲,低聲道:“芍藥,朕對不起你。”

他終究還是沒能保護秦文珺。

芍藥邁著沈痛的腳步,走到李延昊面前,直直地盯著他,含著恨、怨,良久,她只輕輕地說了兩個字,“開棺!”

李延昊看向芍藥,拒絕道:“不行。”

“為什麽?”

“規矩。”他不想告訴孩子,秦文珺是如何死的,那樣的話對於芍藥來說太殘忍。

“規矩?”芍藥目光清冷,“我只想看看她,也不行嗎?”

李延昊不再說話,用沈默來告訴芍藥開棺絕對不可能。

棺槨已經封死,任憑芍藥如何吵鬧、懇求,宮人都不肯開棺。

棺內的那具焦黑的屍體,實在是看不得。

“哥,求求你,讓我見娘親最後一眼!”芍藥忽然跪在李涅面前,苦苦地哀求著他。

李涅知道,若讓芍藥看見了,她這輩子都不會從悲傷中走出,他只能狠著心搖頭。

“李延昊!是你害死的娘親,對嗎?”芍藥直呼著生父的名諱,且每句話都如一把刀般刺進他的心。

宮人更是嚇得面色蒼白,不敢出聲。

李延昊不在乎女兒是如何看自己,“隨你怎麽想。”

這樣的淡漠,讓芍藥更是受不了,她小手狠狠地抓著李延昊的衣襟,“為什麽死的不是你?為什麽?都是你,是你毀了她!毀了秦家!”

李延昊一動不動,滿眼悲痛,心在滴血。

李涅感受到芍藥的情緒很不好,怕她會做出什麽過激的事情,便命令宮人,“送公主去東宮!”

芍藥的手還未松開,宮人上前,看見芍藥緊抓著李延昊的衣衫,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他們也不知該如何做。

“我恨你。”芍藥咬著牙說。

見狀,李涅走了過去,一點點,掰開芍藥抓著衣襟的手,手掌包裹著她的小手,一字一句道:“母後喜歡安靜,跟我走。”

李涅強牽著她的手,把她帶到了東宮一間暖閣裏,命令宮人好生照顧,“沒有本宮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放公主出東宮。”

“哥,連你也不肯幫我?”芍藥失望地看著李涅。

李涅心中一疼,什麽話也沒說,轉身關上暖閣的門,不肯再多聽她說一句話。

因為,他怕自己會舍不得。

李涅走出東宮,便看到沈瑯的身影。

沈瑯一臉疲憊地走到李涅面前,“太子,皇後娘娘的死有蹊蹺。”

“本宮知道。”李涅眉毛微微蹙起,他在看到密信的時候就察覺到有蹊蹺,只是當時太過傷心,也無心去細想。

李涅沈聲問:“查出什麽了嗎?”

沈瑯回道:“有個人或許知道線索,不如太子隨微臣去問一問。”

“何人?”

“白露。”沈瑯很不願意說出這個名字,因為他也不確定白露會不會告訴他們線索,“微臣怕白露不肯……”

李涅陰狠地打斷沈瑯的話,“她若不願意張口,本宮有辦法讓她張口!”

他一定要查出殺害母後的真兇!哪怕去做最陰暗的事情,他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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