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李延昊剛從宮外回來，只見冷宮的方向漫天火光，幾乎燒紅了半邊天。這樣的大火看得讓人心慌。

沈瑯眉頭微微蹙起，“白露還在那裏！”

“去瞧瞧。”李延昊心頭籠罩不好的預感，帶著人往冷宮走去。

冷宮，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逼得人不敢靠近。宮人提著一桶桶水往裏澆，但是完全阻擋不了火勢的蔓延。

冷宮地處偏僻，不與其他宮殿相連，墻體老舊，所以一旦著火，必定要將冷宮一切屋子燒得一幹二凈為止。

李延昊抓住一個宮人，“白露呢？”

宮人顫抖地回答：“回稟皇上，還在裏面，剛剛還能聽見聲音，現在已經聽不見了……”

李延昊拿起一旁的水桶，澆在自己身上，不顧旁人的阻攔，往火光裏沖去。

“皇上小心！”沈瑯也急忙將身子澆濕，跟在李延昊身後。

兩人跑進屋子，李延昊回身看向沈瑯，命令道：“你怎麽進來了？出去！”

“皇上……”沈瑯不解，為何要讓自己出去？

“朕時日無多，死在這裏也就死了，但你不能死，你要輔佐太子！”李延昊目光淩厲，又重覆了一句：“出去！”

沈瑯站在原地，周身都是濃煙，在耗下去對兩個人都沒有好處，他握緊手指，咬著牙轉身走出火場。

李延昊彎著腰，往大火深處走去。

“白露！”李延昊一聲聲叫著。

昏迷中的白露原本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裏，也放棄了求生的欲望，但聽到李延昊叫自己名字時，還是微微睜開了眼睛，看見不遠處的人，張口剛要求救，但話到嘴邊又被一口煙嗆了回去。

她沒有辦法，只能拔起頭上的簪子，用盡力氣往李延昊的方向飛去，簪子穿過李延昊的衣襟，深深地紮進墻壁裏。

李延昊轉過身，尋找簪子來的方向，往裏面走去。

他看見倒在地上的白露時，本以為會松一口氣，可心裏仿佛還是積壓著什麽事情，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來不及多想，抱著白露走出熾熱的大火中。

好在離開時，沒遇到什麽事情，李延昊把白露放到地上，沈瑯急忙走過過去，“皇上，您沒事吧？”

李延昊面無表情地搖搖頭，他輕咳了兩聲，低聲道：“白露，醒醒！”

白露沒有力氣睜開眼睛，幹裂地嘴唇張了張，“我沒事。”

“把她送去蠶室關押。”李延昊吩咐宮人。

宮人一楞，不解地擡著白露往蠶室走去。本以為皇上不顧性命進入火中救白露，是舊情難忘，可沒想到，救出白露後，還是要將她關押，宮人們真是弄不明白主子的想法。

看著白露離去的背影，沈瑯嘴角浮出淡淡地笑，別人不懂，他卻懂。皇上救白露，是義，皇上關白露，是法，兩者互不沖突。

李延昊望著漫天的火，覺得更加不安，面色越來越白，身體竟有些站不穩。

“皇上！”沈瑯及時扶住李延昊，關切地說：“微臣送您回未央殿。”

李延昊搖頭，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沈聲問：“裏面可還有人？”

“不知，許是還有一些宮女。”宮人也不確定，更不敢輕易回答這樣的問題。

李延昊咳得更重，沈瑯下令道：“讓所有宮人來滅火。”

“是。”宮人連連退下。

片刻功夫，便帶著宮人來滅火，澤芳也暫停搜宮，帶著侍衛來冷宮滅火。

這場火整整救了一夜，黎明時，才撲滅最後的火苗。

但是，一切已經化為灰燼，殘壁斷橫，焦黑的墻體，以及一些不成人形的焦屍。

“皇上回宮歇息吧！”澤芳勸道。

李延昊心神不寧地點點頭，剛要轉身，只聽到宮人傳來一聲尖銳又恐懼的叫聲，在旁的宮人都嚇得癱倒了地上。

沈瑯疾步走過去，看見地上的那具焦屍，楞在原地，一瞬間仿佛忘記了呼吸。

那燒焦的屍體上還粘著一片沒有燒完的衣衫，正紅的衣衫，上面是繡著的是鳳凰。

這後宮只有一人能穿正紅的衣服，也唯有這個人的衣服上可以有鳳凰。

屍體上還有焦黑又卷曲的頭發，發間，有根祥雲簪子。

這簪子，是當年皇上送皇後的，宮中的人都認得。

沈瑯手抖的厲害，顫顫巍巍地拿起那根發簪，眼中猩紅，強忍著淚不流下來，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到李延昊面前，每一步都那麽簡單，好像走在火炭上一般。

李延昊面色蒼白，眸中一片黑暗，沈沈地問：“怎麽了？”

沈瑯伸出手，緩緩把發簪遞到李延昊面前，“只剩下了這個。”

一瞬間，李延昊什麽都明白了。

腦中“轟”地一聲，眼前一片渾濁，天地都好像倒轉，窒息到難以說話。

他拿起發簪，正要疾步走過去，卻被沈瑯單手擋住去路。

沈瑯哽咽道：“皇上，還是別去了，別去看……”

那樣焦黑的屍體，都不成人形，面部全非。

李延昊目光覆雜，那是一種在死亡邊緣的痛，近乎於絕望。他打開沈瑯的手，一步一痛地走到焦屍旁邊。

不，這怎麽回事她？

燒黑的皮包著骨，血肉黏在一起，這具焦屍和其他的焦屍一模一樣，但卻讓他痛徹心扉。

他不知道淚是如何流出，沒有預兆，甚至沒有哽咽，一剎那，從眼中湧出，止也止不住。

“珺兒……”他艱難地叫著這個名字，卻又怎麽也不願相信這個屍體就是秦文珺。

為什麽燒死的不是自己？他寧願讓自己在烈火中燒死，也不願意看到這樣的她。

心，撕裂般疼痛，痛到難以說話。

珺兒，還沒有報仇，怎麽可以死？他還未來得及償還當年的債，她怎麽可以離開！

難道，這便她報覆他的方式嗎？

不，絕不可以，他不能接受！這時他愛了一輩子的女子啊！

忽然，他緊緊地抱著那具焦屍，聲音又輕又柔，“珺兒，別怕，阿昊帶你回家。”

他溫柔地抱著她的屍首，往長樂殿走去。

宮人們遠遠地跟在後面，此時的皇上，他們從未見過，更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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