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時，柳蕓穿著宮女的衣服，一路往青華殿走去，連燈籠都沒敢提，低著頭匆匆行走。

來到青華殿門前，柳蕓在殿門前不遠處的青石路上徘徊，她不想驚動宮人，但門口守著那麽多侍衛，她又不知該怎麽進去。

忽然，柳蕓身旁的樹上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你是柳才人？”

柳蕓擡起頭，詫異道：“二皇子！你……你怎麽在這裏？”

李燁深深一笑，他順著樹幹利落地爬了下去，撣了撣身上的塵土，“本皇子睡不著，便在樹上賞月。”

柳蕓讚嘆道：“二皇子好雅興。”

李燁心中暗笑柳蕓愚蠢，他哪裏是賞月，母妃找了個武功高強的師父，師父命他每夜在此打坐睡覺，久而久之便能抵禦嚴寒，強健體魄。剛才，他睡得正熟，被柳蕓的腳步聲吵醒了，便想一問究竟。

“柳才人深夜來此，所為何事？”

柳蕓猶豫地說：“我找許婕妤。”

“找母妃？”李燁打量著柳蕓的一身打扮，甚是奇怪，“穿成這樣子找母妃？”

柳蕓低聲道：“實在是不想驚動旁人。”

“跟我來吧！”李燁帶著柳蕓進了青華殿，一路沒有驚動宮人。

青華殿，李燁讓值夜的宮人都退了出去，自己親自去暖閣喚醒了許茹，“母妃，醒醒……”

許茹睜開眼睛，“何事？”

李燁指了指內殿的方向，“柳才人在等著您。”

許茹甚是奇怪，一邊穿衣，一邊想著柳蕓深夜來找自己是因為什麽事情。

到了內殿，看見柳蕓一身宮女的打扮，更是驚訝，“柳才人，你這是……”

柳蕓也不顧李燁在此，撲通一聲跪下，哀聲道：“婕妤救就臣妾。”

“妹妹快起來。”許茹扶起柳蕓，關心又疏遠地詢問：“妹妹這是怎麽了？可是遇了什麽難事？你莫慌，細細說給本宮聽。”

柳蕓起身，把自己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了許茹，尤其是今日皇上對她說的話。

許茹聽了後，與李燁對視一眼，李燁點點頭，意思是讚同許茹插手此事。

柳蕓哭訴道：“婕妤，臣妾實在不知該怎麽辦？怕被賢妃娘娘的人發現，只能穿著宮女的衣服來，求婕妤提點我幾句。”

“妹妹，本宮有心幫你，只是……”許茹坐在矮椅上，思量道：“本宮一向不理這些事情，若是被皇上知道，怕是要責怪本宮。”

柳蕓擡起右手，起誓道：“臣妾發誓，不會和任何人說起此事，否則，死無葬身之地。”

“快別發這種毒誓。”許茹作勢地握住柳蕓的嘴，“本宮幫你就是了！”

柳蕓感激地點頭，不敢多言，聽著許茹的指點。

許茹不急不緩地說道：“皇上對你說的那些話，擺明了就是有心幫太子。”

“臣妾知道。”柳蕓不至於愚蠢到聽不出皇上的偏袒之意，“可是，臣妾擔心賢妃娘娘。”

許茹精準地說道：“你怕幫了賢妃娘娘，得罪了皇上，又怕幫了皇上，得罪了賢妃娘娘。”

“是。”柳蕓連連點頭。

“皇上肯定不能得罪，既然如此，那便把賢妃得罪個徹底！”許茹眸中閃過狠毒，“讓這樁案子審過後，賢妃永遠不見天日。”

柳蕓心中一驚，沒想到許茹會做的這麽絕，她怯生生地問：“該如何做？”

“這件事情很明顯是賢妃和紫嫣設的一場局，你到時候只要撇清自己，裝作不知情，便可無事。至於賢妃……”許茹頓了頓，深思道：“構陷太子可是死罪！就怕皇上會念及舊情，對她法外開恩。”

白露與皇上關系匪淺，可謂是生死之交，世人都以為李延昊能登上皇位，是秦文珺的功勞，可卻忘記了敢為李延昊拼命的白露。白露在宮中地位非常人能撼動，這一點，許茹是最清楚的。

同樣，許茹也清楚，如果不除了白露，那麽自己當年逼秦文珺喝紅花的事情早晚會暴露。

許茹目光落在柳蕓身上，“本宮記得你對皇上有救命之恩，皇上還給過你一個扳指？”

“是。”柳蕓拿出腰間的荷包，取出裏面的扳指。

這扳指，她曾要還給過李延昊，可李延昊沒有要。眼下，看許茹的意思，應該是這扳指有所用處。

許茹拿起扳指，含笑道：“有了這扳指，就不怕皇上不為你做主！”

“多謝許婕妤提點。”柳蕓又跪下，連聲道謝。

“快起來。”許茹扶起柳蕓，二人走到殿門前，許茹輕聲道：“宮裏人多眼雜，你回去的時候要當心！若別人問起，你可知道怎麽說？”

柳蕓認真的說道：“知道，臣妾絕不會說見過婕妤。”

“果然聰明。”許茹打開殿門，讓李燁送柳蕓走了出去。

柳蕓按著原來的路走了回去，路過未央殿時，她停了停腳步，好奇地往裏面看了幾眼。真是奇怪，她來時還未見到殿內亮著燈，怎麽此時，竟如白晝一般。

她雖心中疑惑，但也未敢多留，便匆匆走了過去。

未央殿內，瓷碗的碎片落了滿地，一個宮女跪了滿地，大氣也不敢喘。

門外，芍藥問了句：“怎麽了？”

站在殿外的宮人低聲道：“回稟公主，奴婢在殿外伺候，也不知怎麽了，皇後娘娘吃了夜宵後，發了好大的火，宮人也不敢問，只能那樣跪著，都跪了半柱香的時間了。”

芍藥走了進去，問道：“娘親，你怎麽了？”

秦文珺坐在床上，雙眼空洞，面色凝重，顯然是盛怒。

芍藥目光瞥見地上的碎片，以及那些散落的栗子糕，瞬間明白了怎麽回事！

若是往常，芍藥一定會責怪宮人，甚至會在心中責怪李延昊。可是現在，她想到白天李涅對自己說的話，便換了一種解決方式。

芍藥彎下身子，一邊撿起那些糕點，一邊說：“娘親怎麽能浪費糧食？在青巖鎮的時候，莫說是栗子，連黍米吃得多少，這糕點不吃便不吃，也不要這樣子扔在地上，多可惜。”

芍藥走到那跪著的宮人面前，溫柔的說道：“姐姐快起來，把這裏收拾了。”

“是。”宮人未敢起身，跪著把地上的碎片、糕點收拾幹凈，跪著退了出去。

那宮人戰戰兢兢地樣子，著實把芍藥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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