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頓飯竟用了半個時辰，秦文珺眼睛不便，吃的很慢，吃完了鴿子湯，要吃糕點時，糕點都涼了，只能拿去廚房熱了之後，再端上來吃。

她喜歡在院子裏用午膳，暖洋洋地，心情會舒暢些。

飯後，漱完口，她便擡起手，“扶本宮回房吧！”

李延昊胳膊放在秦文珺的手上，扶著她往屋裏走。

其實，即便回了屋子，秦文珺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她一個瞎子，也不能看書、下棋。

走著走著，李延昊覺得速度太慢，有時候，前方有石頭，他也不能開口提醒她。索性打橫將秦文珺抱起，大步往屋裏走去。

秦文珺眉頭微微蹙起，雖然知道對方是太監，可心裏還是覺得有些別扭。

李延昊把她抱到床上，又給她蓋好被子。

“退下吧！”她翻了身，正準備向往常那樣在一片黑暗中發呆時，只聽到一陣琴聲，弦音如清泉般落在她耳畔。

“阿清，是你在彈琴嗎？”秦文珺問道。

李延昊撥弄了幾下重音的琴弦，算是回應她。

秦文珺也聽得懂，輕聲問：“你會彈《鹿鳴》嗎？回彈的話，彈一曲吧！”

話音剛落，李延昊便輕撫琴弦，彈起《鹿鳴》。

她聽著曲子，情不自禁地跟著調子唱了起來，“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將。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許久沒有這樣唱歌了，唱著唱著，腦中想起竟全是李延昊。

現在，他應該在未央殿批奏折吧，不知是誰在為他磨墨。

想到這裏，聲音有些哽咽，她嘆了口氣，不再唱了。

李延昊的琴也緩緩停下，屋內一片沈寂。

許久，秦文珺輕聲道：“本宮以前也喜歡彈琴，可惜，現在看不見了，連琴弦在哪裏也不知道。”

她苦澀地微笑著，那笑容讓他的心很悶，悶得發疼。

他最愛的人，為了別的男人哭的眼睛瞎了，他能怎麽辦呢？他的珺兒，永遠不可能為了他如此。

李延昊無奈地搖了搖頭，走到她身旁，把湯婆子塞到她手裏，隨後，站在一旁，靜靜地守著她。

秦文珺雖然下了命令，讓他退下，但李延昊還是站在離暖閣很近的地方，只要她添嘴唇，他便端上一杯水，她起身，他便上前扶著她。

總之，她的每一個動作，他都懂。

夜裏，忽然刮起風來，緊接著，雷聲陣陣，空氣中籠罩著潮濕的氣息，沒過多久，雨便淅淅瀝瀝地落下。

李延昊守在屋外廊下，閉著眼睛，但沒有睡。

這時，屋內傳來一陣陣呻吟聲。

李延昊睜開眼睛，推門進去，只見秦文珺蜷縮在被子裏，只露出半個腦袋。

他疾步走過去，伸手探上她的額頭。

她在發熱！

突然，秦文珺冰涼的手胡亂地抓住李延昊的胳膊，“不必傳太醫，去添些炭火！”

李延昊蹙眉，握著她如冰的手，冷成這樣，怎麽可以只添炭火，不傳太醫？難道，她以前都是這樣硬生生地挺過去的嗎？

她向來是體寒怕冷，如今，這樣陰冷潮濕的夜，怎麽能熬過去？

李延昊點燃蠟燭，轉身從櫃子裏取出兩床棉被，蓋在秦文珺時，目光恰好瞥見她翻紅的手腕，深深地紅痕，紅得不正常。

這樣子，怎麽可以不傳太醫！

他換了新的炭火，便往後院走去。

太醫院的太醫已經被李延昊全部調來寧王府，安置在寧王府後院，即便秦文珺不傳，他們也日日守在這裏，以防萬一。

李延昊快步來到後院，敲了敲張太醫屋子的門。

“誰啊？”屋內傳來沙啞的聲音。

在宮中多年養成的習慣，張太醫從來都不深睡，哪怕有一點動靜，也會立即清醒。他披著外衣，打開門，看見一身太監打扮的李延昊，楞了片刻，才想起來請安，“老臣參見皇上。”

“平身。”李延昊急急地說道，“拿著藥箱，隨朕來。”

一路上，李延昊簡單地說了兩句，“朕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一會兒見了皇後，不該說的話不要說。”

“老臣明白。”張太醫點了點頭。

皇家的事情，他還是知道的，所以，自然明白什麽時候該睜一只眼，什麽時候該閉一只眼。

到秦文珺房裏時，她已經睡著了，頭上冒著冷汗。

“這……”張太醫猶豫起來，“要不要喚醒皇後娘娘？”

李延昊搖頭，“不必。”

難得她能睡著，萬一等會兒要針灸，她若醒著，只怕會手抖，讓太醫紮錯了穴道。

他點燃了安神香，放到床榻旁邊，才讓太醫診脈。

張太醫還沒開始診脈，只看了眼秦文珺露在被子外面手上的紅痕，便明白了怎麽回事。

“寒乃是萬病之源。”張太醫捋了捋長胡，“皇後娘娘天生體寒，老臣也曾試著給娘娘調理過，可惜，沒能長久地堅持下來。”

李延昊點點頭，他清楚，沒有長久的原因是因為秦文珺離開了皇宮五年。

張太醫隔著薄薄的手帕搭著脈，眉頭微微蹙起，“想不到，娘娘的寒氣已經如此之重，深入肺腑，怕是……”

“有話直說。”李延昊聲音明顯有些顫抖，寒氣侵體，都是自己害得她受了那麽多苦，讓她有病不能醫，能醫時又為時已晚。

張太醫嘆了口氣，“以老臣的醫術，怕是難以治愈，而且，若要醫治，需要用虎狼之藥。”

“不可。”若用藥不慎，怕是會要了珺兒的命。

“其實……”張太醫吞吞吐吐，“即便不醫治，此病也不會危及性命，只是陰雨寒冷天氣，會受些罪，不過好生照顧著，不受寒，便能緩解些痛癢。”

李延昊心中一陣酸澀，“就沒有別的法子嗎？”

張太醫垂首跪下，“老臣無能，請皇上恕罪。”

“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李延昊沈聲道。

“老臣告退。”張太醫背著藥箱退下。

李延昊坐到床榻上，握著她的手指，滿眼疼惜地凝視著她，“對不起，珺兒，對不起，對不起……”

無論多少句對不起，都換不回她的一句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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