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悵望人間萬事違（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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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都是猩紅的血，仿佛要將承明殿洗刷為人間地獄，無人可以逃生。
秦文珺的手在顫抖，她不怕死，但怕再連累無辜的人。
阿風死死地抓著她的手，然而兩人的手上都沾滿了血，他用輕功帶著她逃出承明殿。
可殿外，等待他們的是幾百張弩弓。一瞬間，她與阿風成了被圍困的野獸。
“阿風，住手！”她的聲音在這刀光劍影，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阿風搖搖頭，他還是想賭一賭，他的武功，應該可以救她一命。
“母後！”李涅和芍藥一樣被死士擋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上百支箭指著秦文珺。
許茹望著這一幕，手指緊抓著衣衫，萬音在一旁淡笑著取出一顆珠子，用力地彈向一個弓箭手的手指上。
“嗖”地一聲，一支箭飛出去，緊接著，無數箭如急雨般落下。
“住手！誰下令放箭的！”李涅厲聲呵斥道，然而他已經阻止不了那離弦的箭。他只能擡手蒙住芍藥的眼睛，自己眼睛卻直直地望著秦文珺。
阿風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望著那漫天的箭羽，他似乎知道在劫難逃。
他深深地看向她，輕聲道：“活下去。”
許久未說話，聲音都變得有些沙啞。
然而，在秦文珺聽見這個聲音的一剎那，淚水早已濕了眼眶，“你是……你……”
“是我。”他把她擁在懷裏，用身體替她擋住那些箭。
在那溫暖的懷中，她能夠清清楚楚地聽到箭刺入他身體的聲音。
他的口中不斷地吐出鮮血，那血落到她的衣衫上，他還微笑著說：“珺兒，我沒事，你別哭。”
秦文珺手指顫抖地揭開他的面具，哽咽地喚著他的名字：“延清。”
她的心仿佛被刀一層層剮過，撕心裂肺地喊著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延清，延清！延清……”
許多事情，她算的中開頭，算的中結尾，卻算不中過程。
就好像現在，她以為躺在血泊中的人會是自己，可卻沒想到，是延清……
當她上一刻還為他選妃，淡定地看著自己的生死時，他已經做好了為她赴死的準備。
李延清似乎很疲憊，等到所有箭都落地後，他終於無力地倒在她的面前。
他就那麽直直地凝視著她，沈靜又知足的目光，仿佛一個即將安詳離世的老人。
“延清……”她跪在他面前，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
“珺兒。”他聲音很低。
她趴在他的嘴邊，聽著他的聲音，“我在聽。”
“我愛你。”他有多久沒說這三個字了，連他自己都快忘記了。
她身子一怔，淚水緩緩落下，落在他的傷口上，與血混在一起。
“珺兒，求你別恨我了。”他輕握著她的手，“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派人刺殺涅兒。”
“好，我不恨了。”她靜靜地說。
李延清嘆了口氣，又咳出了些血，“怎麽辦，我有好多話想和你說……”
“你慢慢說，我在聽。”
她真的在認真的聽，可他真的沒有力氣說那麽多的話。
他每說一句話，都會吐出大口的鮮血。
“不哭了。”他擡起手，擦著她臉上的淚，“你這樣，讓我如何舍得死？”
才擦了兩下，他又虛弱地放下手，緩緩閉上眼睛，“珺兒，和我說說話吧！”
“好……”她胡亂地擦了擦淚水，“延清，你還記不記我們初見時，梨花似雪，你說要守著我，一生一世。”
“記得。”他嘴角劃過一絲淺淺的笑，腦海中浮現出年少的往事，他時常會牽著她的手，帶著她騎馬、放紙鳶、折梨花。
她接著說：“還有啊，我帶你偷過陳尚書家後院的紅石榴，你說那石榴很甜，可那石榴又酸又澀，還有……”
她忽然不再說下去，因為她意識到握著的手已經僵硬。
人沒了呼吸聲。
“延清……”她的聲音開始顫抖，“延清，一生一世，你騙我。”
“母後，皇叔他……”李涅輕輕走到秦文珺身旁，看見一動不動的李延清，心中說不出的疼。
寧王叔，一代將軍，就這樣死在了亂箭之下。
秦文珺抱著李延清的屍體，拿起地上一支箭，低聲道：“涅兒，照顧好芍藥。”
“母後。”李涅握住秦文珺的手，“不可。”
“母後不能欠李家。”她的手一寸寸落下。
忽然，殿內傳出沈瑯的聲音：“皇上沒有死！”
秦文珺心中一顫，怎麽可能沒有死？難道有人換了藥？換藥之人絕對不會延清，否則他不會這麽拼盡性命救自己，那會是誰換了鶴頂紅呢？
她的心又亂又痛，已經理不清這些事情。
“延清，我該怎麽辦？”她失神地看著李延清，哭得好像一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宮人攙扶著李延昊走出承明殿，他看見秦文珺、李延清，一步步走向他們，心如亂麻。
對於剛才發生的一切，他並不知情，但他決不能看著秦文珺死！
“你沒死。”她直視著他，目光中滿是恨意。
“是。”李延昊奪去她手中的箭，“所以，你也不許死。”
“那延清呢？”秦文珺起身，抓著他的衣衫，低吼著：“他的命，誰來償？我阿爹、娘親的命誰來償？秦家上下的命誰來償？”
秦文珺的每一句話，都如利刃般刺進他的心。他最珍視的、最愛的人要殺了自己，他能怎麽辦呢？就在剛才，他以為自己已經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時，他心裏想的還是保她平安。
可她呢？她還是想殺了他。
李延昊的目光移到李延清身上，他終究是對不住這個四弟。一步錯，步步錯。
忽然，他彎下雙膝，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直直地跪在了她的面前，“珺兒，朕對不起秦家，對不起寧王，對不起你。”
秦文珺冷笑道：“沒有人會原諒你。”
她不再說話，跪在延清身旁，手指按住他還在流血的傷口。
夜風襲來，空氣中彌漫著血腥氣，久久未散去。忽然，一滴冰涼的雨水落在地上，緊接著，淅淅瀝瀝地小雨從天而降，濕了紅與白的宮墻。
上巳節，三月三，生軒轅，宜掃舍、塞穴、餘事勿取。忌：諸事不宜。
這大吉之日，寧王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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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文珺的手在顫抖，她不怕死，但怕再連累無辜的人。
阿風死死地抓著她的手，然而兩人的手上都沾滿了血，他用輕功帶著她逃出承明殿。
可殿外，等待他們的是幾百張弩弓。一瞬間，她與阿風成了被圍困的野獸。
“阿風，住手！”她的聲音在這刀光劍影，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阿風搖搖頭，他還是想賭一賭，他的武功，應該可以救她一命。
“母後！”李涅和芍藥一樣被死士擋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上百支箭指著秦文珺。
許茹望著這一幕，手指緊抓著衣衫，萬音在一旁淡笑著取出一顆珠子，用力地彈向一個弓箭手的手指上。
“嗖”地一聲，一支箭飛出去，緊接著，無數箭如急雨般落下。
“住手！誰下令放箭的！”李涅厲聲呵斥道，然而他已經阻止不了那離弦的箭。他只能擡手蒙住芍藥的眼睛，自己眼睛卻直直地望著秦文珺。
阿風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望著那漫天的箭羽，他似乎知道在劫難逃。
他深深地看向她，輕聲道：“活下去。”
許久未說話，聲音都變得有些沙啞。
然而，在秦文珺聽見這個聲音的一剎那，淚水早已濕了眼眶，“你是……你……”
“是我。”他把她擁在懷裏，用身體替她擋住那些箭。
在那溫暖的懷中，她能夠清清楚楚地聽到箭刺入他身體的聲音。
他的口中不斷地吐出鮮血，那血落到她的衣衫上，他還微笑著說：“珺兒，我沒事，你別哭。”
秦文珺手指顫抖地揭開他的面具，哽咽地喚著他的名字：“延清。”
她的心仿佛被刀一層層剮過，撕心裂肺地喊著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延清，延清！延清……”
許多事情，她算的中開頭，算的中結尾，卻算不中過程。
就好像現在，她以為躺在血泊中的人會是自己，可卻沒想到，是延清……
當她上一刻還為他選妃，淡定地看著自己的生死時，他已經做好了為她赴死的準備。
李延清似乎很疲憊，等到所有箭都落地後，他終於無力地倒在她的面前。
他就那麽直直地凝視著她，沈靜又知足的目光，仿佛一個即將安詳離世的老人。
“延清……”她跪在他面前，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
“珺兒。”他聲音很低。
她趴在他的嘴邊，聽著他的聲音，“我在聽。”
“我愛你。”他有多久沒說這三個字了，連他自己都快忘記了。
她身子一怔，淚水緩緩落下，落在他的傷口上，與血混在一起。
“珺兒，求你別恨我了。”他輕握著她的手，“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派人刺殺涅兒。”
“好，我不恨了。”她靜靜地說。
李延清嘆了口氣，又咳出了些血，“怎麽辦，我有好多話想和你說……”
“你慢慢說，我在聽。”
她真的在認真的聽，可他真的沒有力氣說那麽多的話。
他每說一句話，都會吐出大口的鮮血。
“不哭了。”他擡起手，擦著她臉上的淚，“你這樣，讓我如何舍得死？”
才擦了兩下，他又虛弱地放下手，緩緩閉上眼睛，“珺兒，和我說說話吧！”
“好……”她胡亂地擦了擦淚水，“延清，你還記不記我們初見時，梨花似雪，你說要守著我，一生一世。”
“記得。”他嘴角劃過一絲淺淺的笑，腦海中浮現出年少的往事，他時常會牽著她的手，帶著她騎馬、放紙鳶、折梨花。
她接著說：“還有啊，我帶你偷過陳尚書家後院的紅石榴，你說那石榴很甜，可那石榴又酸又澀，還有……”
她忽然不再說下去，因為她意識到握著的手已經僵硬。
人沒了呼吸聲。
“延清……”她的聲音開始顫抖，“延清，一生一世，你騙我。”
“母後，皇叔他……”李涅輕輕走到秦文珺身旁，看見一動不動的李延清，心中說不出的疼。
寧王叔，一代將軍，就這樣死在了亂箭之下。
秦文珺抱著李延清的屍體，拿起地上一支箭，低聲道：“涅兒，照顧好芍藥。”
“母後。”李涅握住秦文珺的手，“不可。”
“母後不能欠李家。”她的手一寸寸落下。
忽然，殿內傳出沈瑯的聲音：“皇上沒有死！”
秦文珺心中一顫，怎麽可能沒有死？難道有人換了藥？換藥之人絕對不會延清，否則他不會這麽拼盡性命救自己，那會是誰換了鶴頂紅呢？
她的心又亂又痛，已經理不清這些事情。
“延清，我該怎麽辦？”她失神地看著李延清，哭得好像一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宮人攙扶著李延昊走出承明殿，他看見秦文珺、李延清，一步步走向他們，心如亂麻。
對於剛才發生的一切，他並不知情，但他決不能看著秦文珺死！
“你沒死。”她直視著他，目光中滿是恨意。
“是。”李延昊奪去她手中的箭，“所以，你也不許死。”
“那延清呢？”秦文珺起身，抓著他的衣衫，低吼著：“他的命，誰來償？我阿爹、娘親的命誰來償？秦家上下的命誰來償？”
秦文珺的每一句話，都如利刃般刺進他的心。他最珍視的、最愛的人要殺了自己，他能怎麽辦呢？就在剛才，他以為自己已經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時，他心裏想的還是保她平安。
可她呢？她還是想殺了他。
李延昊的目光移到李延清身上，他終究是對不住這個四弟。一步錯，步步錯。
忽然，他彎下雙膝，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直直地跪在了她的面前，“珺兒，朕對不起秦家，對不起寧王，對不起你。”
秦文珺冷笑道：“沒有人會原諒你。”
她不再說話，跪在延清身旁，手指按住他還在流血的傷口。
夜風襲來，空氣中彌漫著血腥氣，久久未散去。忽然，一滴冰涼的雨水落在地上，緊接著，淅淅瀝瀝地小雨從天而降，濕了紅與白的宮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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