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至，宮中又是一片忙碌，各宮的賞賜、年宴的菜品、庫房的賬本，都要秦文珺一一過目，秦文珺最厭煩應付這樣一樁樁的瑣事。倒也不是很多，而是很雜，不知該從哪件事情做起。

好不容易忙到了除夕，沒能歇一歇，便陪著李延昊去了承明殿。今夜乃是年宴，各地的大臣都會來此，當然，今年與往年不同的是，久不露面的皇後娘娘終於出現在宴席上。

關於秦文珺離宮的事情，李延昊將消息封鎖的很好，只有一些地位高的宗親，以及後宮品階高的妃嬪才知道此事，其餘的人，只當是秦文珺患病，需要靜養。

李延昊挽著秦文珺的手，在眾人的目光下走上高臺，人們高呼著：“皇上、皇後吉祥安康。”

“平身，眾卿不必拘束。”李延昊舉杯，敬群臣，一飲而盡。

接著，大臣們也舉杯，飲盡杯中的酒。

秦文珺坐下後，淡淡地掃了眼案上的菜肴，還是當年的那些樣式，沒有一點新意。

宴席之上，杯盞交錯，燭影搖曳，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過年的喜悅，言語間不談朝政，只言盛世。

秦文珺坐在高臺之上，心中卻格外孤獨。這裏已經不屬於她，她的一舉一動不會被人註意，更不會有人來找她的麻煩，因為，她對於朝廷來說真的已經不重要。沒有秦家的秦文珺，還能掀起什麽風浪？最多也就是同一些後宮婦人爭風吃醋，可她偏偏又不是喜歡爭寵的女子。

她忽然想起了長華，或許，應該留長華在京城過年的。至少，長華在這裏，她還會覺得有一絲往日的感覺。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輕嘆了口氣，舉起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酒香醇厚，可她只覺得苦澀。

“臣弟敬皇上。”李延清恭敬地舉杯，如往年一般飲酒。他作為皇上的弟弟，這些禮儀必不可少。而接下來，便是敬皇後。李延清拿著酒杯的手明顯顫抖了幾分，他雖面朝著秦文珺，但視線卻看向別的方向，“臣弟，敬皇嫂。”

秦文珺擡起頭，緊緊地捏著杯子，朱唇貼在杯子邊，抿了一小口酒。

李延昊忽然在桌下握住她的手，僅是握著，並沒有多餘的話。

正在眾人歡飲之時，李涅挽著芍藥的手緩緩走進大殿。

眾人皆停下來，舉著被子楞楞地看著芍藥。

芍藥的身份並沒有公開，所以，許多地方官員還是第一次見到芍藥，並不知道她的身份。

“兒臣參見父皇母後。”李涅與芍藥齊聲行禮。

坐下一個官員低聲問身旁的同僚，“太子殿下身旁那位是？”

大臣解釋道：“悠然公主，嫡公主。”

二人聲音不大，卻真真切切的傳到了身旁人的耳中。

他們身旁坐著的這位官員不是別人，正式青巖鎮的新任縣令曹岳。他官品低微，本沒有資格參加國宴，但李延昊特意寫了封手諭，讓他來此。

曹岳的位置很偏，又在燭火昏暗之處，所以秦文珺很難註意到他。他只能遠遠地望著她，不知怎麽回事，她雖然穿上了華麗的衣衫，可眸光卻比從前更加憂愁。

她笑著，笑得讓人心疼。

正望得出神時，耳邊又傳來大臣的聲音:“為何從未聽說過這位嫡公主？”“莫非有什麽隱情？”“坊間有傳聞，這位嫡公主是皇後與寧王所生。”

聞言，曹岳把杯子重重地落到桌子上，冷聲道:“市井傳言豈可當真！”

那幾位大臣回過頭，看著曹岳的朝服，目光中滿是輕蔑，“你在哪裏任職？”

曹岳垂手，不亢不卑地回道:“下官乃是青巖鎮新任縣令曹岳。”

“縣……縣……令？”周圍的人不可思議地看著曹岳，一個縣令，怎麽有資格來參加國宴。

“青巖鎮……”一位大臣皺起眉頭，仔細地回想著這個鎮子的名字，許久，才譏笑道:“原來是那個窮地方！”

窮？的確是很窮！喬策到了這京城才知道何為奢靡，寸土寸金，哪怕一塊饅頭都要比青巖鎮貴上十文錢。其實，對於這些富貴的人來說，這也並非奢靡，只是普通的日子罷了。

就在所有人都對曹岳白眼相待時，沈瑯走到曹岳身旁，語氣客氣地說:“曹縣令，皇上宣你宴後去未央殿議政。”

曹岳起身，“遵旨。”

沈瑯傳達完李延昊的命令，便轉身離去。但沈瑯剛才對曹岳的態度卻被眾人看在眼裏，要知道，像沈瑯這種皇上身邊的紅人，能這樣客氣地同一個縣令說話，可是十分罕見。大臣們又忍不住揣測著曹岳的身份。

曹岳到很是淡定，飲著美酒，吃著佳肴，因為，他一會兒見過皇上後，很有可能再也沒有胃口吃這些東西了。

而高臺上，秦文珺抱著芍藥，餵孩子吃著糕點，芍藥眼中寫滿了不耐煩，“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秦文珺嘆了口氣，結束？怕是還要等兩個時辰，宴席過後，還要守歲，要守整夜，子時過後可睡一個時辰，不過也睡不安穩，還沒等做夢，便有人來拜年請安。

她撫摸著孩子的額頭，柔聲道:“宮中規律多，忍忍。”

“怎麽忍？”芍藥撇了眼李延昊，“難為你們能在這種地方生活了那麽些年！”

秦文珺忍不住笑出了聲，如果不是她出去這幾年，她可能感覺不到皇宮如此無趣。

李延昊飲了口清茶，清了清嗓，“一會兒隨朕去未央殿，有故人相見。”

故人？秦文珺一楞，原本想拒絕的話也沒有說出口。他們兩個共同的故人都已經死的死，散的散，哪裏還會有故人？

宴席過後，秦文珺和芍藥隨李延昊回了未央殿，而曹岳早已等候在殿內多時。

曹岳垂首背對著他們跪在地上，還沒等開口請安，便聽到芍藥激動地聲音:“曹大叔！”

曹岳視線看向芍藥身後的李延昊，跪著退後一些，“參見……”

“無人之時，可不必行禮。”李延昊冷聲道。

“是。”曹岳也不願行那些虛禮，目光轉向秦文珺，“一別數月，皇後娘娘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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