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許茹不停地嘆氣，柳蕓安慰道：“二皇子還小，孩子哪有不貪玩的，姐姐不必憂心，待到及冠後，定是人中之龍。”

許茹淡淡一笑，“本宮只盼著他平安便好。”

二人又聊了一會兒，天色漸晚，柳蕓便告退了。

柳蕓走後，李燁緩緩走回大殿中，不再是一副懶散的樣子，目光中滿是銳利。母子二人總是在外人面前演著這樣的戲，所有人都被蒙在鼓裏，唯有無人之時，才能褪去偽裝。

李燁想到剛才柳蕓的樣子，不屑地嘲笑道：“那位柳才人好生愚笨。”

“愚笨……”許茹喃喃著這兩個字，和她比起來，柳蕓著實愚笨，不過，就是這樣一個蠢笨之人，在宮外差點要了皇後的性命，還爬上了皇上的床。她一向不把這些鄉野之人放在心上，不過，這個柳蕓著實有幾分本事。

許茹認真地告訴李燁，“此人可利用。”

長樂殿，宮人正在準備晚膳時，只見龍輦緩緩落到宮門前，時雨飛身跑到門前，正準備關上門，一雙手先她一步扣住門。

“放手！”時雨冷冷地看著門外的沈瑯。

“抱歉。”沈瑯歉意地看著時雨，語氣十分無奈，“我也是奉命行事。”

只見李延昊從龍輦上走下，沈瑯打開門，讓出路來。

“參見皇上。”宮中除了時雨，所有宮人都停下手上的事情，跪拜行禮。

時雨拔出劍攔住李延昊，“小姐不想見你。”

李延昊望著近在咫尺的劍，無畏地往前走，“時雨，你攔不住朕。”

時雨冷漠地看著李延昊身後的死士，“如果拼上性命，倒是可以攔住。”

聞言，死士們齊刷刷地拔出劍。

時雨咬著牙，目光滿是嗜血，身上的傷疤，當年的仇，她一點都沒有忘記，對於李延昊身旁的死士，她一個也沒忘記，早就想和這些人一較高下。

李延昊側目看向死士，“放下劍。”

死士雖然收起劍，但視線絲毫沒有從時雨身上移開。

李延昊接著往前走一步，衣衫已經碰到劍刃，時雨的手抖了抖，劍往後收回了一分。

這時，殿內出來秦文珺的聲音，“請皇上進殿。”

時雨沈下臉，把劍插回劍鞘，往旁讓了一步。

殿內，秦文珺側身躺在鋪著狐貍皮的睡榻上，身上披著鬥篷，手中捧著一本書，低頭看著，聽到李延昊的腳步聲，身子只是輕微地動了動，頭也不擡地說了句：“坐。”

李延昊坐在睡榻旁，貼得她很近，“在看什麽？”

她沒有回話，打開書，把書封朝著他的方向，封面上寫著《國策》。

屋內一片寂靜，李延昊看著秦文珺，緩緩道：“你可聽聞長華謀反之事？”

“聽說了。”她放下手中的書，“你準備怎麽處置她？”

李延昊嘆道：“謀反是死罪，好在她及時悔悟，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朕想下旨，將她終生禁足。”

“不妥。”秦文珺曾答應過先皇要護長華周全，以長華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終生被禁足，必然會做出極端的事情。“不如，送她去蒼城吧！”

“蒼城？”

“封她為蒼城城主，遠離京城。”這既是一種發配，又是一種賞賜。這也是秦文珺唯一能為長華做的事情。

李延昊沈思片刻，應允道：“如此也好。”

長華遠離京城，這是最好的安排，畢竟長華對他們二人的誤會太多，一言半語難以解釋清楚。

李延昊嘆了口氣，“你真的不打算把當年之事告訴長華？”

秦文珺身子微微一顫，那樁舊事絕對不能告訴長華。她搖搖頭，“不可說，說了，便等於親手殺了長華。”

“能瞞一輩子嗎？”

“能瞞一時是一時。”

這時，有宮人走進殿中，“娘娘，可要傳膳？”

秦文珺點點頭。

宮人端著菜肴走進外殿，時雨牽著芍藥的手走進殿中，芍藥瞧見暖閣中的李延昊，微微一楞，張口便道：“你怎麽還不走？”

李延昊頓時郁悶起來，他就這麽不受待見？人見人煩？

秦文珺掀開身上蓋著的鬥篷，搖搖地走到外殿，“甭管他，咱們吃飯。”

母女二人在坐在桌旁，晚膳有三十二盤菜肴，其中包括：羹、菜、湯、糕點、鮮果。時雨只讓宮女準備了兩份碗筷，並未準備李延昊的。

李延昊知道自己在這裏多餘，但還是厚著臉走到桌旁。

芍藥瞥了眼李延昊，又看向秦文珺，滿臉寫著不悅。

“你們就當朕不存在。”李延昊沈沈地說道。

不存在？秦文珺心中冷冷一笑，一個大活人坐在那裏，怎麽就能當做不存在？

芍藥手中的筷子隨意地扒拉著盤中的菜，忽然，重重地把筷子放到桌上，不耐煩地說：“大叔，你在這裏，我真的吃不下。”

這一聲“大叔”叫得秦文珺心中暗喜，看到芍藥如此厭惡李延昊，她才放心。這孩子從小就嚷著見阿爹，無論她怎麽貶低李延昊，芍藥那顆執著的心都沒有變過。不過，現在看芍藥對李延昊的這種態度，秦文珺總算是放心些。

“還不走？”秦文珺冷漠地催促著。

李延昊深深地看了她們一樣，眼中透著幾分無可奈何，是誰說皇上擁有天下，瞧瞧，他都擁有了什麽？連一碗熱湯，都不是為他而盛。

緩緩起身，離開長樂殿。

“皇上起駕。”伴隨著太監的聲音，死士們紛紛退出長樂殿，殿內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只是，誰的心情都沒有因為李延昊的離去而緩和，反而越發的沈悶。

回到未央殿後，李延昊即刻提筆擬了詔書，命長華臘月二十日離京。

冷月寒光，他獨自坐在殿中，深深地凝視著那道聖旨。

幾年前，他也是這樣驅逐寧王。自己的親弟弟、親妹妹，就這樣背叛他、遠離他。生在皇家，他早就想到自己會面對這些事情，只不過，真正經歷的時候，心竟然這般地疼痛。

他不是無情之人，只是，身旁的人都一次次地讓他失望。

如今，他只剩珺兒了，所以，珺兒絕對不能離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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