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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只是當時已惘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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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太過沈悶,只能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彎下腰,一扳開她一個個手指,輕聲道:“雨停後,就隨我回宮,我不會再傷害你和孩子,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只要在我身邊,怎樣都好。”

他已經做出了最大的讓步,只要她能回京,怎麽樣都好。

“阿昊,我求求你。”她跪在他面前,“放過我。”

“不可能。”他殘忍地扳開她最後一根手指,轉身離去。

曹家,朱紅的門前坐著一個嬌小的身影,芍藥沒有地方可去,最終還是到了這裏。

自從李延昊砸了曹家後,府中的下人便不敢給她開門,她只能坐在門口,等著曹岳回來。

兩名死士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她知道這兩個人是來保護自己的,可還是覺得不自在。娘親之前是不是也這樣被人跟著,沒有一點自由,難怪娘親會離開皇宮。

她忽然想到李涅,如果自己是皇帝的女兒,那李涅豈不是她的兄長!還有,那夜出現的親叔叔,應該是王爺吧?還有多少親人是她不知道的?娘親瞞了她這麽久,到底是為什麽?

正想著,一輛馬車停在門前,曹岳走下馬車,瞧見門口的那個身影,疾步走過去,“芍藥,你怎麽在這裏?”

芍藥擡起頭,淚汪汪地看著曹岳。

“為何不給芍藥小姐開門?”曹岳呵斥著看門的家丁。

家丁面面相覷,低頭不語。

曹岳瞥了眼遠處的死士,猜想可能是出事了。他帶著芍藥進了屋子,讓下人煮了碗姜湯,在芍藥喝姜湯的時候,他出門找到那兩個死士,了解事情經過後,才回到屋子中。

他拿著一件鬥篷披在芍藥身上,“冷嗎?”

芍藥咽下一大口姜湯,搖頭道:“現在不冷了。”

曹岳沒有問她任何問題,點了安神香,柔聲道:“累了就睡一會兒。”

“不累。”她哪裏還能睡著,“大叔,聽說你也有一個孩子,你想他嗎?”

“想啊……”曹岳只見過自己的孩子一面,後來,就再也未見過。同為人父,他多多少少能理解李延昊的心情。

芍藥垂下頭,喃喃著:“他應該也想過我吧……”她有些失神,“我找到了阿爹,可這個阿爹卻不是我想要的。”

初見李延昊時,他救了她的性命,在她心中,他就如冬日裏的一束光,給她帶去了溫暖。後來,他失憶了,在破廟的那些日子,她甚至幻想過讓這個人成為自己的阿爹。可是,所有美好的憧憬都在那一日被打破了。

她永遠也不會忘記,他說要殺了曹家的所有人。

自己的阿爹竟然是個劊子手!娘親說的沒錯,他真的殺人不眨眼。

若那日,她躲在暗格裏不出來,曹家必會血流成河。

“曹大叔,我不想離開青巖鎮。”她握著曹岳的手掌,仿佛抓住一棵救命的稻草。

但顯然,這棵稻草幫不了她。

曹岳深深地望著她,“芍藥,你安心住下,我不會讓任何人帶你走。”

好不容易哄睡了芍藥,曹岳連晚飯也沒吃,騎著馬直奔衙門。

到了門口,直接大喊道:“我要見皇上!”

死士們將他攔住,這時,只聽大堂傳來李延昊的聲音:“讓他進來。”

曹岳進了大堂,跪在地上,“求皇上不要帶走芍藥。”

李延昊冷冷地警告他:“一個劫軍餉的刁民沒資格插手朕的家務事。”

聽到“劫軍餉”三個字,曹岳便不再求情,轉而說道:“皇上,可否讓草民見皇後娘娘一面。”

李延昊並未拒絕,帶著曹岳到了秦文珺的屋子,臨走前,他故意對秦文珺說:“不要再耍花樣,否則,絕對不只禁足這麽簡單。”

等李延昊走遠後,曹岳急切地看著她:“芍藥在曹家,我能為你做什麽?”

“照顧好芍藥。”女兒是她最深的牽掛。

“還有呢?”他緊緊盯著她,“你沒有辦法逃走嗎?”

秦文珺嘆了口氣:“不是沒有辦法,而是辦法不可行。”

曹岳不解,“為何?”

她沈沈地說:“如果要逃,必須找到一個人,可那個人,比李延昊還要危險!”

曹岳越發的聽不明白,“誰?”

“楚國皇帝蕭廣翎。”她重重地說出這個久違的名字。

普天之下,敢和李延昊抗衡的人只有蕭廣翎。可找蕭廣翎幫忙,就好比出了狼窩又進虎洞,對她並沒有什麽好處。

她了解李延昊,所以才敢一次又一次地觸及他的底線。因為她清楚,這個男人再無情也不會傷害她。可蕭廣翎不一樣,她至今為止還摸不透蕭廣翎的性格,他就像個黑暗的無底洞,和這種人深交,絕對沒有好處。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找蕭廣翎幫忙。

“曹岳,你幫不了我。”她目光漸漸冷了下去,“只有我自己能幫自己。”

“你要做什麽?”他心中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她悵然一笑,“唯有以命相搏。”

曹岳恨自己無能,在李延昊面前,他那麽卑微,甚至連保護她的能力都沒有。擔憂地看著她,“以命相搏?小珺,別做傻事。”

“我自有分寸”她目光轉向一旁墻上掛著的劍,如果可以,她不介意讓李延昊帶著一副屍體回京,即使她回去,長樂殿中也不過是多了一副沒有靈魂的軀殼。

次日清晨,李延昊和往常一樣陪著她用早膳,兩人雖然同坐一桌,卻只是各吃各的,沒有半句話語。

他起身要離開時,她忽然拉住他。

秦文珺知道他今日還要去河堤,便說道:“我想去河堤瞧瞧。”

“不行!太危險。”他拒絕道。

“那我想去曹府。”她輕聲地求著他,“我放心不下芍藥。”

他凝視著她眉間的那縷憂愁,心中有些不忍,“去吧!我派人跟你去。”

“好!”她嘴角露出一絲歡喜。

“這麽高興?”他靠近她幾分,“別想著逃,這裏到處都是我的眼線。”

她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不過,她逃不出去,並不意味著芍藥逃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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