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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只是當時已惘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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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門,芍藥的手已經麻木、紅腫,但還是拍著門,嘶啞地哭著。

自己和娘親都被那個壞人關起來,她該怎麽辦?

就連夢中也都是曹家的事情,還有曹大叔的鮮血。

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又有人來送飯了。

不過,她還是不會吃。擡起頭,看向送飯的人,眼中滿是驚恐。是李延昊!

芍藥下意識地退到桌子後面,泛紅的雙眼直直地瞪著他。

李延昊端著飯菜停在門口,進去也不是,不進也不是,聲音輕柔地說:“芍藥,別怕,我是你……”

“你走!”芍藥拿起桌上的茶壺重重地砸向李延昊,滾燙地茶水濺到到他身上。

他知道這個孩子在害怕,她從小在民間長大,單純、天真,沒有沾上一絲塵埃,那日,他在曹家做了那種事情,一定是嚇壞孩子了。

有時候,哪怕做錯一件事情,都會打破曾經的美好。想想之前,那孩子多麽活潑,臉上總是掛著想笑容,可現在,她眼中都是恨。

不,她不應該這樣。她是大梁的公主,是他唯一的女兒。

“芍藥,乖乖吃飯。”他把飯菜放到桌上,“吃完飯,我帶你去見娘親。”

芍藥眨眨眼睛,遲疑地看著他,又瞧了眼桌上的菜,不知該不該相信他。

李延昊把筷子遞到她面前,“我不會騙你。”

芍藥猶豫地抓起筷子,走到桌前,大口地吃著那麽菜飯。囫圇地吞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吃下的都是什麽。

那樣子,著實讓人心疼。

“喝點湯。”他端給她一碗香甜的蓮子湯,芍藥只是喝了些湯,並未吃蓮子。

放下碗筷,冷聲道:“我要見娘親!”

那語氣、那神情,真是和生氣時的秦文珺一模一樣。

李延昊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她嘴角的湯漬,抱著她去了秦文珺的房間。他已經和秦文珺達成協議,他答應帶著女兒見她,她必須告訴孩子他的身份。

屋內,芍藥見到秦文珺,頓時撲倒她懷中,“娘親……”

才幾日不見,但卻仿佛隔了上百年。

“芍藥乖。”秦文珺輕輕拍著孩子的背,安撫著。

李延昊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相擁而泣的母女,只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是拆散她們母子的惡人。他做的這麽殘忍,不過是為了逼秦文珺和自己回宮。

他輕咳了幾聲,示意她快些進入正題。

秦文珺握著芍藥的手指,牽著孩子走到李延昊面前,她感受到了孩子的身體在顫抖,聲音盡量的平靜、溫和,“芍藥,這是你阿爹。”

芍藥的心咯噔一下,一張原本慌張無措的小臉漸漸冷了下來,小手勾住秦文珺的拇指,不停地搖著頭:“不!他不是我阿爹!”

“芍藥,我真的是你阿爹……”李延昊伸出手,走近孩子幾分,想抱住她,卻被她避開。

芍藥縮在秦文珺的身後,“不,你不是!”

在她心中,阿爹應該是個英雄、大俠。

什麽會是一個暴戾、蠻橫、視人命如草芥的大惡人!

“娘親,你怎麽能愛上這種人?還生下了我?”芍藥覺得擁有這樣的一個阿爹是自己的恥辱。

秦文珺沈默不語,這個孩子從小就敏感,懂事以來,時常會質問她一些情愛的事情,比同齡的孩子要成熟許多。

她有時候也回想,為什麽會愛上李延昊?又為什麽要生下芍藥?

“是為娘的錯。”秦文珺無奈地嘆道。

李延昊蹙眉,她怎麽能這麽說自己,以前,她從不會輕易認錯。現在,在孩子面前,她竟然承認愛上他是一種錯。

他抓住她的雙肩,低吼著:“珺兒!你沒錯!”

“不!是我錯了!”秦文珺雙眼已經浸滿了淚水,“從一開始,我就選錯了人,一步步地錯下去!你知道什麽是報應嗎?現在,就是報應!”

她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蹲下身子,認真的看著孩子,“芍藥,你聽好,這個人不單單是你阿爹,他還是大梁的皇帝!而我其實姓秦,你在學堂的時候,夫子應該給你講過大梁秦氏一族抄家滅門的事情吧?”

“你和孩子說這些做什麽?”李延昊的心徹底慌了,他沒有想到秦文珺竟然連這個也好告訴孩子,一下子告訴孩子這麽多,她才四歲,怎麽可能接受!

秦文珺冷冷地微笑,“她遲早是要知道的。”

芍藥手指緊緊地抓住秦文珺,身子如寒冰一般冷,腦中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處開始理。學堂的夫子講過秦氏一族的事情,那時候,她只是懶散地聽著,全然不放在心上,哪裏會想到那個曾經權傾朝野的家族竟離自己這麽近。

她的阿爹為什麽會是皇帝?她只想擁有一個簡單的家庭,平平淡淡地度日,為什麽,這個人的出現全然打亂了她的人生。

“我恨你!”芍藥冷冷地看著李延昊,眼中除了恨,還有一絲怨。她恨他以這種方式出現,恨他對娘親如此的無情。

此時,芍藥只想逃離這間屋子,她猛地推開門,不顧一切地奔跑在雨中。

李延昊沒有追,安排了兩個死士跟在芍藥身後,保護好她。

屋子裏陷入一片死寂。

兩個人心中都憋悶著,不願開口說話。

秦文珺知道李延昊真的生氣了,今日,她的確說的有些多,不要說一個孩子,就算是大人也接受不了。

以前,他們也吵過架,她也鬧過脾氣,不過,吵吵鬧鬧也就那麽過去了。可現在,兩人沒有任何言語,無聲才是最大的悲哀。

良久,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起身準備離開屋子。

她忽然抓住他的衣袖,也不知說什麽,就是那麽抓著,抓得很緊,如果不去扳她的手指,是絕對掙脫不開的。

他心疼地看著她,想起曹岳昨日的話,知道她這些年不容易,嘗盡人間百味,承受著難以想象的貧困。

他沈聲問:“珺兒,你恨我嗎?”

“嗯。”她頭也不擡地應了一聲。

他看著她,“珺兒,如果我不要皇位,你會和我在一起嗎?”

“不會。”有些事情,與皇位無關。

即便在民間,他們也不會在一起,破鏡不能重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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