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一章:未妨惆悵是清狂(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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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陽光透進鐵窗照進牢房,秦文珺習慣性地擡起手遮擋著刺目的陽光。整整一夜,牢房外總時不時傳來慘叫聲,是馮縣令在審犯人。那一陣陣皮鞭聲傳進他們耳中,大夫人早已嚇得瑟瑟,秦文珺一臉淡定地聽著。

比這淒慘的叫聲,秦文珺以前聽得多了,現在都有些麻木。

牢頭送來了兩碗清粥,裏面只有幾粒高粱米。

“這都是什麽東西!”大夫人嫌惡地踢開粥。

秦文珺冷哼了一聲,還說什麽也不過坐幾年牢,這才一天,大夫人便已經受不了了。她拿起粥,背對著大夫人坐在一旁的幹草上喝著,隨手拿起一根幹草在地上畫起棋盤,打發著無聊的時光。

這粥實在不管飽,不過好在秦文珺之前挨過餓,挺一挺也就過去了。

牢中晌午是沒有飯的,牢頭只送來半碗水。

秦文珺喝了口水,便躺在地上睡著了。黃昏時候,芍藥帶著食盒走進牢房,“娘親,醒一醒,我來看你了!”

秦文珺懶懶地打著哈欠,從睡夢中醒來,瞧見芍藥,朗聲道:“今日給我帶了什麽好東西?”

“帶了一只荷葉雞。”芍藥把碗筷遞過去,“多虧了大皇子,要不然,我不知幾時能見到娘親。”

秦文珺淡淡一笑,“他的心地倒是比以往善良……”

“誰?”芍藥疑惑地看著她。

“沒什麽。”秦文珺搖搖頭,突然又擡起頭若有所思地看著芍藥,涅兒不會無緣無故地管別人的閑事,為什麽偏偏幫著芍藥?

芍藥天真地眨眨眼睛,“娘親為何這樣看我?”

“想你了。”秦文珺隨口回答,收回目光,低頭吃著雞腿。

遠處,又傳來犯人的慘叫,芍藥嚇得身子顫了顫,“娘親,你不怕嗎? ”

“不怕!”秦文珺用沾滿油的手捏了捏芍藥的臉,“有芍藥在,娘什麽都不怕!”

“好臟呀!”芍藥撅起嘴巴,擦了自己臉上的油。

“好啊!你敢嫌我臟!看我怎麽教訓你!”秦文珺伸出雙手,隔著鐵欄桿,撫摸著芍藥的臉。

芍藥一邊躲避一邊笑著,心中覺得無比的幸福,這一刻,雖在牢中,但是她卻覺得娘親與以往有些不同。

歡笑過後,芍藥拿著食盒依依不舍地離開了牢中。

夜裏,衙役來到牢房,“文氏,沈少傅要見你。”

秦文珺跟著衙役走出牢房,來到沈瑯面前。

屏退左右後,沈瑯恭敬地說道:“娘娘,孟家的小廝已經招供,的確是孟氏所為,不過……”

她見沈瑯吞吞吐吐,便說道:“你是不是想說無法判孟氏流放。”

“娘娘果然聰慧過人。”

秦文珺深深地嘆了口氣,“國有國法,孟氏的確罪不至死。”

“她陷害大梁皇後,本該流放為奴!”沈瑯憤恨地說道。

她輕嘆道:“若是陷害皇後,她的確該被流放,可我不是皇後!”

“您是!”

“不是!”秦文珺垂下頭,重覆道:“我不是……”

沈瑯不再爭辯,“娘娘何必自欺欺人?此事,怕是瞞不了多久!”

“能瞞一時是一時。”她的目光望著天邊的繁星,似怨似哀。

第二日天明,秦文珺便被無罪釋放。

臨走前,她回身對大夫人說了一句:“人在做天在看,好自為之。”

前前後後,大夫人也陷害了秦文珺兩次,按著她以往的性子,大夫人早就活不成了,可如今,她只能忍著這口氣……

她帶著面紗走出牢房,沈瑯安排了一輛馬車送她回曹家,她正準備上馬車時,身後突然傳來李涅的聲音:“你就是芍藥的娘親?”

秦文珺裝作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怯怯地點頭。

李涅看著她,只覺得哪裏有些奇怪,她身著囚服,帶著面紗,露出的半張臉上沾著泥土,可是那雙眼睛,他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時之間,竟看呆了。

沈瑯見狀,在旁提醒道:“大皇子,文氏該回家了!”

李涅回過神來,餘光又瞧了她幾眼,才說道:“走吧!”

秦文珺轉身走上馬車,心中仿佛在滴血。清風吹起車簾,她透過縫隙,忍不住多看了涅兒幾眼。

五年了,這孩子長進了不少,連模樣也和小時候不同。現在的李涅,讓秦文珺覺得驕傲。她還記在宮中時,涅兒總會坐在她身旁,聽著她分析朝局,看著她治理後宮。

這也是她的孩子啊!陪著她走過風風雨雨的孩子!這一別,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見。

俄然間,李涅的目光與她交匯在一起,她迅速低下頭,擡起手,擦去眼角渾濁的淚水。

這麽久以來,她唯一對不起的人便是涅兒。

馬車漸行漸遠,她哽咽著,無語淚凝咽。

過了一會兒,馬車緩緩停下,車夫掀開車簾,“夫人,到了!”

秦文珺走下馬車,喬大娘與芍藥早就等在了門口,門口擺放著火盆,喬大娘激動地握著秦文珺的手,喜極而泣,“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喬大娘帶著她跨過火盆,這樣做是為了把所有的災事都擋在門外。之後,又沐浴更衣,將黴頭全部沖走。

雖然只在牢中待了幾日,可卻覺得時光如此的漫長。

夜裏,芍藥鉆進她的懷裏,握著她的一縷長發,輕聲道:“為何娘親回家後,總是悶悶不樂?”

秦文珺抱著芍藥,嘆了口氣,她從來不是一個好娘親。

“娘親,你別擔心,我會永遠陪著你。”芍藥依偎在秦文珺的懷中,眼中沈浸著幸福,

她揉揉芍藥的腦袋,沈思道:“等曹老爺回來後,我們就搬家吧!”

“搬去哪裏?”

“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

她實在不願留在青巖鎮,繼續這些勾心鬥角的事情。她想找一個安安靜靜的地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遠離人煙,讓今日的這種與李涅的“偶遇”徹底消失。

不是因為無情,而是因為太重情,若再與涅兒重逢,或者見到那個人,她實在不知該說什麽,該做什麽,該用怎樣的態度面對那對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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