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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未妨惆悵是清狂(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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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李延昊走在院子裏,望著牢房的方向,忽然想到那日的案子,他至今還沒見過那個文氏,也不知什麽樣的女子能生出芍藥這樣的機敏的孩子。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牢房前,他走了進去,牢頭驚訝地看著他,剛準備下跪,李延昊沈聲道:“免禮。”

他一邊走,一邊問道:“文氏在哪裏間牢房?”

牢頭回道:“回稟皇上,今兒早上文氏便被釋放了!”

釋放了?李延昊點點頭,正準備走,只聽一個女子高聲喊道:“冤枉啊!皇上救救民婦,民婦是被賤人冤枉的!”

李延昊記得這個女子的聲音,是曹家的大夫人,孟氏。

他沒有理會孟氏,徑直往前走。

孟氏不甘心,接著叫道:“皇上,文氏那賤人來路不明,她私藏宮中之物!沈少傅分明就是在包庇她!”

宮中之物?李延昊緩緩停住腳,目光陰沈,“說下去。”

孟氏見到一絲希望,跪著說道:“回皇上,民婦曾經看到過文氏有一個包袱,裏面都是價值連城的珠寶,民婦偷了一顆珠子,四處打聽,才知道那是宮中的東西。”

李延昊走到孟氏身旁,沈聲道:“她叫什麽名字?”

孟氏咬著牙說:“文小珺。”

文小珺……熟悉又陌生的三個字,重重地落在他的心間。

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

震驚、喜悅、還有氣憤……

好一個“文小珺”,找了這麽久,原來她竟離他那麽近。五年了,她怎麽可以如此殘忍!這幾日,他們近在咫尺,她卻狠心不相見!

李延昊露出一抹無奈地笑容,目光掃過牢房,落在地面的劃痕上。

那畫著的是棋盤!雖然被蹭去許多,但隱隱還能辨得清。

他問道:“文氏在這間牢房住過?”

“住過。”牢頭答道。

他轉過身,臉色陰晴不定,“速傳沈瑯、大皇子來此!”

“遵命。”牢頭心知龍顏不悅,連滾帶爬地跑出監牢,去請沈瑯、大皇子。

牢房中一片安靜,孟氏的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些身著黑衣的死士,李延昊坐在太師椅上,指尖有節奏地敲著扳指,目光中不帶一絲感情。

“參見皇上。”

“兒臣給父皇請安。”

沈瑯、李涅齊齊跪在地上。

“涅兒平身。”李延昊喚李涅站在自己身旁,卻遲遲不讓沈瑯平身。

沈瑯環視牢房,隱隱猜出了發生了何事,果然,還是瞞不住了。

良久,李延昊沈沈地說道:“沈瑯,你可知罪?”

話音剛落,死士的劍已經出鞘,架在了沈瑯的脖子上。

“微臣……知罪。”沈瑯垂著頭。

李延昊冷冷地問:“罪當如何?”

沈瑯深深地磕頭,清楚地道:“罪當斬首。”

聞言,李涅跪下求情,“父皇,兒臣雖不知沈少傅所犯何罪,但請念在他昔日功勞,從輕發落。”

沈瑯輕嘆道:“大皇子不必為微臣求情,微臣自知罪無可恕。”

“為何?”李涅疑惑地看著沈瑯,沈瑯低頭不語。

李延昊緊握著拳頭,凝視沈瑯,“沈愛卿,朕待你不薄,為何要欺君?”他憤然站起,抓著沈瑯的衣領,一拳揮下,“朕找了她五年啊!若今日朕不來此處,你是不是要瞞朕一輩子?”

沈瑯踉蹌地栽倒在地上,鮮血順著嘴角流出,他重新跪回原處,聲音低不可聞:“微臣知罪。”

李涅越發糊塗起來,“沈少傅,究竟怎麽回事?”

李延昊指了指地面,“涅兒,你再看看那地上畫著的是什麽!”

李涅走到牢房裏,蹲下身子,驚訝地看著地上畫著的棋局,“這是……”他不敢置信地擡起頭,望向沈瑯,“難怪你不讓文氏過堂,原來你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微臣早在三年前便知道。”沈瑯終於說出了全部的實話。

“三年前……”李涅喃喃著,腦中忽然想起青巖鎮水患之事。

李延昊更是怒不可遏,“朕從未懷疑過你,可你卻騙了朕!”比起憤怒,他更多的是心痛,三年前,他如此信任的臣子竟然騙了自己三年!

“微臣知罪。”沈瑯依舊是這四個字,他不想解釋什麽,因為這樁事情終究是他的錯,雖然他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李延昊拔出劍,快速地向沈瑯刺去。

青光閃過,劍刃斬斷了沈瑯的小手指,鮮血染紅了他的官服,那血腥氣似乎在警告他,同樣的事情,再也不可有下一次。

沈瑯知道,這已經是皇子對自己最大的寬容,雙手扶地,深深地叩首:“微臣謝皇上不殺之恩。”

這時,一名死士走進監牢,手中拿著一個包袱,呈到李延昊面前,“皇上,東西都在這裏,的確是宮中之物。”

李延昊打開包袱,裏面放著衣物、珠寶,皆價值連城。但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根發簪上,拿起那根熟悉的發簪,緊緊地握在手中。

這根白玉簪子,是他在民間買下的,時時刻刻地帶在身上,期盼著哪日可以送給她。後來,她失憶了,忘記了那些悲傷的往事,他以為他們可以重新開始,便將簪子贈與她,可最終,她還是離開了他。

珺兒還留著這根發簪,她還留著!

李延昊癡癡地笑著,心中流淌著說不出的喜悅、苦澀。

李延昊吩咐道:“把包袱送回去,不要驚動任何人。”

“是。”死士拿著包袱離去。

接下來,就該處置孟氏了。

李延昊冷笑著走到孟氏身旁,“你可知自己口中的‘賤人’是何人?”

孟氏剛才聽著他們的談話,腦中早已是一片空白,但隱約地覺得文小珺的身份似乎並不簡單。

“民婦不知。”孟氏臉色蒼白地搖了搖頭。

李涅目光冰冷地看向孟氏,“辱罵當朝皇後,應剜舌割目。”

“她是……”孟氏嚇得癱軟到地上,再也說不出話來。

李延昊回身看著沈瑯,“去包紮一下,今夜隨朕去趟曹家。”

“父皇,兒臣也要去。”李涅央求道。

“好,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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