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九章:樂游春苑斷腸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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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園,秦文珺回到這裏後,並沒有因為與曹岳的關系,擺不清自己的地位。她與喬大娘每日在後院洗衣,很少去前院。喬策的傷正在結痂,不宜走動,只能躺在屋中,一應餐食都由秦文珺送去。

她不願意去前院,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柳蕓!這個女子絕不像看起來那麽簡單。若不是柳蕓放出的消息,孫姨娘怎麽會知道她孩子的事情。還有就是柳蕓和喬策的關系,她也略有耳聞。

柳蕓雖比不上宮中女子狡詐,但心機也是頗深,更是貪慕虛榮,害人於無形。這種小人,是萬萬惹不起的。

可有些事情、有些人,不是想躲就能躲得過的。

這日,喬大娘去了鎮子裏抓藥,秦文珺獨自在後院洗衣,正準備提水時,一身碧綠色的身影落在她眸中。

秦文珺放下水桶,福了福身,“參見夫人。”

雖說柳蕓只是個曹岳養在外面的小妾,但是在這宛園中,下人都稱一句“夫人”。也不過是個稱呼,至於柳蕓的身份,下人們彼此都明白。

“真是辛苦你了。”柳蕓淡淡地微笑中透著一絲不自然。

秦文珺低著頭,“夫人言重。”

柳蕓握起她的手,細細看著,“好一雙纖纖玉手,有人告訴我,你是當夫人的命。”

她不自在地收回手,“奴婢粗手粗腳,哪裏有您的那份福氣。”

“聽聞,你還有個女兒?”

“是。”秦文珺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柳蕓今日的話未免太多了。

“孤兒寡母,著實可憐。”柳蕓輕輕地嘆了口氣,同情地看著她,“我與你有緣,也算是你半個主子,不如,我給你指門親事,如何?”

親事?秦文珺怔住,沒想到柳蕓竟然要把她嫁出去……她婉言拒絕,“謝夫人好意,奴婢並不想再嫁。”

“我已為你準備好嫁妝,你也不必推辭,此事,我為你做主!”柳蕓的語氣強硬起來。

“夫人!您不能……”

柳蕓冷聲打斷她的話,“不能什麽?我一個主子,怎麽就不能為你做主!”

語氣之中透著怒火,像是要故意壓一壓秦文珺。

不過,這副樣子豈能嚇到秦文珺,她淡淡一笑,“夫人,我雖是曹家的奴婢,但我沒有賣給曹家!”

“真是不識擡舉!”柳蕓臉色陰冷,“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秦文珺幽幽地問道:“敬酒是什麽?罰酒又是什麽?”

柳蕓揮了揮手,幾個拿著棍子的男子走進院子,柳蕓接著說道:“敬酒是你安心接受這門親事,我風風光光把你嫁出去!罰酒是把你神不知鬼不覺地賣去青樓。”

秦文珺並沒有被柳蕓的話嚇住,反而輕笑道:“把我賣去青樓,你就不怕曹老爺知道?”

“我會說你得瘟疫死了。”柳蕓早已將一切安排好。

聞言,秦文珺淡淡一笑,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不急不緩地說道:“夫人當真聰慧,不知您想把我配給哪家?何人?”

“這人你也認識,白河村的屠夫,呂一刀。”

呂一刀,三十多歲,一副絡腮胡,算是村子裏出名的惡霸。水患之後,呂一刀便進了宛園當護院。這個人,秦文珺也曾見過幾次,實在不是一個“醜”字可以形容。

只是……“他家中不是有妻嗎?”

柳蕓點點頭,“的確有,不過前幾天水患,那個女子淹死了。”

“原來如此。”秦文珺若有所思地笑著。

“你想好了嗎?”柳蕓有些著急,“若是可以,今晚便拜堂。”

倒是真著急!簡直就是逼良為娼!秦文珺瞥向那些拿著棍子的男子,她的那點三腳貓功夫完全可以應付,可是,在這裏,用武功便有可能暴露自己。

這樣的局勢,對她是不利的,只能先用緩兵之計,冷笑著應下,“好啊!”

“你答應了?”柳蕓見她如此輕易的便應下,覺得不可思議。

“嗯。”秦文珺坐回木盆旁,接著洗衣服,餘光觀察著那些人的一舉一動。

柳蕓等人走後,她才放下東西,擦幹手上的手,回到房中,芍藥已經醒來,自己坐在炕上玩著手指。

芍藥現在已經可以咿咿呀呀地發聲,看見秦文珺,立刻張開雙手,等著秦文珺抱。

“乖……”她含笑著抱起芍藥,滿眼浸著溫暖,這孩子和涅兒不同,涅兒是被奶娘和宮人帶大的,她作為娘親,很少會像尋常女子一樣抱著涅兒,哄著涅兒。對於涅兒,她總是覺得虧欠了許多。

“呀……呦……”芍藥叫著,小手揮舞在空中,秦文珺抓住芍藥的手,“芍藥要快快長大,娘親還要送你去學堂,讀書、識字。”

沒過一會兒,有下人送來了喜服,並催促她好好打扮一番。

秦文珺也沒理會那個下人,接著哄芍藥。

黃昏時候,芍藥睡著,秦文珺把芍藥放在籃子中,背在身上,輕聲道:“芍藥乖,千萬不要出聲。”

門外,站了幾個老婦,是負責看守秦文珺的,她用暗器打暈了那些人。

又偷偷跑到了馬棚中,騎著宛園中唯一的馬,連夜逃出了村子。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有些人惹不起,她還躲得起。

到了青巖鎮,已經是子時,若是去曹家,又會驚起一攤子事情。她勒緊韁繩,去了如夢客棧。

“掌櫃的,住店。”她拿出曹岳給自己木牌。

掌櫃哈欠走了出來,看了眼牌子,揉了揉眼睛,看清來者是秦文珺,客氣地笑道:“您樓上請。”

秦文珺走上樓幾步,回頭道:“明日,請曹老爺來一趟。”

有道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眼下,柳蕓要害她,她也不能忍著,隨隨便便就讓人欺負了!說到底,柳蕓也不過是個鄉野女子,大字不識一個,除了長得有幾分姿色,還有什麽真本事。

柳蕓送了她一份嫁妝,她也要還柳蕓一份“大禮”。

秦文珺坐在床榻上,芍藥已經醒來,對著她露出甜甜的笑容。

“真聽話。”秦文珺親吻著芍藥的額頭,眼中突然落下一滴淚水。

倒不是委屈,就是覺得無奈。為人母,哪個不希望給孩子最好的生活,可她,偏偏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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