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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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京城鬧了件大事,洛陽街上多了間吃食鋪子——白烤。這吃食鋪子實在強橫,一開張,便籠絡了平日裏洛陽街半數人。流。

要說這吃食鋪子賣的都是些粗野東西,也就是一些武人外出,幹糧不夠或是吃膩味了,拿來烤著吃的肉罷了,頂多多了些平日家中吃的蔬果一道烤,真沒什麽稀罕的,但這般搞個燒烤架子就烤上了,在吃食鋪子裏那就是獨一份了。

這京城,其實還是有燒烤的,北邊來的烤全羊、烤羊肉等等就很出名,但那都是烤好了,再精細片了,然後盤子端上來,最多給廂房裏上一只整的,三五好友上手吃。但這般在你面前烤的還真沒有,何況還有客房裏頭,直接上一堆的火炭,有興致的客人也能自己動手。客人烤壞的,也不用愁,凡是還能吃的,折些銀錢,還能賣還給店主人。

可白烤這鋪子不同啊!

門口便架著個巨大的烤架,火炭燒得通紅,一串串的肉事先腌制好,用竹簽子串了,往那烤架上一放,炭火吞噬一會兒,滋滋冒油,聞著就滿嘴哈喇子。再往上頭刷一層蜂蜜,一層醬汁,香氣恨不能飄滿整條洛陽街,遠遠地就撩得人心癢難耐。最後再上點茱萸粉、孜然粉,簡直能讓人走不動道。

還有那蔬果,例如白菜、地瓜片、青菜、菇等等,穿成串,那麽一烤,刷一層薄薄的油,瞬間透亮,再撒點茱萸粉、孜然粉,也好是一口好滋味。

最最難得的是,這蔬果烤的,它便宜啊,與那街上糖葫蘆一個價,便是手裏只有幾個銅板的小孩兒叫香味勾得也能買上一串吃吃。還有那肉的,也有三小塊兒指甲蓋那麽大的雞肉串成一串,專門為小孩兒備下的,也就兩串糖葫蘆的價錢。一時間,白烤這鋪子門口,先給小孩兒們擠了個實在。

這洛陽街上賣糖葫蘆的小販,直挺挺就站在鋪子門口,恨不能把眼珠子瞪出來,也顧不得想著小孩兒了,那白眼簡直要翻厥過去。

至於鋪子內裏,一個大堂,正中央擺一個大架子,一圈圍了桌椅,大家夥都可以湊這一個架子烤,瞧著像篝火盛會似地,好生熱鬧。再上了樓,那是一間屋子一個小的烤架,三五友人說點閑話,或是家眷女伴,全沒什麽關礙。

整個樓裏隨處能見著水桶還有冰塊備著,完全不用怕走水。

最吸引人的還是白烤鋪子裏的醬料和飲品。

醬料是白落梅和沈肅幾乎走遍了京城的藥堂,請了大夫,瞧著能平日裏吃的全給買了,然後回宅子一樣一樣試出來的。至於飲品嘛,男客只管上酒水便是,主要是女眷,沈肅深谙藥堂賣藥的道道,給飲品全搞了個噱頭,便是潤腸啦、養顏啦等等,一通分門別類,再專打了一套白瓷杯子,色澤明艷的飲品往白瓷杯子裏一倒,不用多說,就虜獲一大堆芳心了。

京城吧,家中多少銀錢都有富餘,開了這麽一個招眼的吃食鋪子,肯定要光顧一番才行。但書生或說是文人墨客,是不屑的,看著便是粗野吃食,還男客、女客混做一團,簡直不知所謂。

沈肅時常覺得白落梅聰慧,便是在這做買賣上。

白落梅一早想到了會遭到文人書生的嫌棄,等頭一日開業大吉,叫京城裏有閑錢的嘗個鮮之後,次日就在鋪子門口,豎起一塊牌子。

這牌子還是從方回給沈肅寄得信上得到的法子。

文人書生不是嫌棄不夠端著嗎?近來正好山南之亂進入持久戰,白落梅直接豎牌子道是白烤鋪子每日一成收入贈與李家軍作為軍資,當是平頭百姓對朝廷身體力行的支持。而被客人動手烤壞的,只要能吃,就半價賣還給鋪子的那些吃食,隨每日剩下的食材一道送往京城養濟堂,也分些出來送給流竄在街面上的小乞兒。

這牌子剛剛豎起時,引來好一番瞧熱鬧的,別說尋常百姓,便是好些鋪子、店家那都是不信的。等入了夜,鋪子關門,門口那是聚了上百號人,什麽人都有,就等著看是不是跟牌子上說的那樣,真送了。然後就真見著鋪子裏夥計將剩下的東西全運道養濟院,還叫養濟院那邊好生查看了是能吃的,收下後,這才真信了。

此舉還真博得了一些文人的青眼,緊跟著就來光顧了。等吃著,覺得還真滋味好,更是樂意時常約著來吃酒,順道來點燒烤。一時間來白烤鋪子吃點喝點,成了京城文人圈子的一大風尚。

養濟院一事得了青眼,但送一成收入給李家軍做軍資,那是歷朝歷代都沒有的,先不說其中不合規矩,便是怎麽送,送出去之後,誰能保證真到兵將手裏,那就是一大問題。文人書生們來白烤,最願意說道的便是這事。

是日。

一撥來白烤鋪子吃酒吃烤肉的書生裏,出來一人攔住白落梅,作揖道:“掌櫃的,在下胡天賜,乃江東府舉人。”

白落梅回頭一指正埋頭算賬的沈肅道:“掌櫃在那呢,姓沈,乃群南府舉人。我不過是掌櫃請來的副手。”

說著回頭沖聞聲擡頭的沈肅眨眼,一臉狡黠,然後生怕叫沈肅抓著了,腳下抹油,一溜煙就跑去招呼客人了,做出十分忙亂的樣子。

被白落梅搶活的夥計,哭喪著臉就要來沈肅這告狀,叫白落梅一把拉走了,名其名曰傳授他待客之道。

沈肅無奈搖頭,鋪子剛開業沒多久,生意好著呢,他擔心忙不過來,特意過去幫著收賬算賬,連沈白居學館都暫且擱下了,這人竟然得寸進尺,把掌櫃一職都推給自己了。但也得接著不是,只能端了笑沖胡天賜致意道:“胡兄,可是有招待不周之處?”

“非也。”

胡天賜本以為這鋪子是哪個富商開的店,孰料掌櫃的竟然還跟自己一樣是個舉人,一時有點一言難盡。但一想又覺得對了,要不是個舉人,怎會有這般憂國憂民之心?到底是與那滿身銅臭的商人不同啊。心境這般一變,面上就帶了出來,恭謹施禮道,“沈兄大善!前幾日,我與幾位同窗談及貴店將每日一成收入捐贈給李家軍充做軍資一事,覺得多有不妥之處,生怕白白耗了銀錢,反倒養了一班蛀蟲,想著與沈兄多加商討一番,定個良策才不辜負沈兄一片美意。如今看來怕是我等多此一舉了,沈兄定是已經有了主意。”

這都是說得含蓄了,要不是白落梅適才介紹沈肅說是群南府舉人,怕是他們覺得白烤鋪子就是出了個新法子來賺銀錢,便是送去養濟院的那也是做做樣子的,定是很快就不送了。但一聽掌櫃的是個舉人,叫這個胡天賜改了想法,覺得掛羊頭賣狗肉這事當是做不出的。畢竟來京城的舉人,那都是等著下場科考的,明裏暗裏朝廷都多少會盯著點,這般大的事,要是是假的,那沈肅的官途也就繼續不下去了。

沈肅覺得好笑,若這個胡天賜知道自己無心考試,無心做官,還是頂著個舉人名頭,半道上給人做賬房先生去了,又是如何想的呢。

胡天賜見沈肅但笑不語,也說不上多友好。不由得心裏咯噔一下,想是沈肅明白了自己暗藏的意思,雖因著他身份改口,但也委實不妥。當即致歉道:“是我等逾越了,還請沈兄多多擔待。不過,我等也是關心山南戰亂,有心無力,才生怕叫奸商鉆了空子。”

沈肅掃了眼在周遭來回晃悠的偷聽的白落梅,只覺好笑,面上笑也不由真誠了幾分,胡天賜見著還以為是自己坦誠得了諒解,松了口氣。

沈肅道:“胡兄過謙了。有胡兄還有胡兄同窗門這等憂國憂民之輩,等將來入朝為官,定是百姓福音。在下祖籍群南府,因而關於捐贈軍資一事,我們不做他想,是要自己送往群南府,再由群南府府官大人送往李家軍的。”

胡天賜點頭道:“也是。只是這群南府府官大人沈兄可知是否可靠?”

“群南府府官大人乃方回方大人。”沈肅點頭,“此人與我有些私交。胡兄不知的話,定知道這京城方家,方老大人乃三朝元老,治家甚嚴。方回方大人便是方老大人之孫。如今山南戰亂,大半傷兵流民便是群南府接手。”

一說方家,胡天賜便知道了。

他也讚同道:“若是如此,我和同窗們也可放心了。沈聽聞這方回方大人是今年考中榜眼,派官到去群南府,很是做出了一番功績,實在是方老大人教導有方。坊間傳言,教導方大人的治學先生也姓沈,實在湊巧。”

胡天賜最後之言不過是寒暄,白落梅這個偷聽的當了真,一臉炫耀自家孩子的模樣,躥出來道:“可不是。方大人的先生,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便是咱們掌櫃的。方大人好些戰亂之後救助法子,還是咱們沈掌櫃指點的呢。”

胡天賜驚訝得整個人都不好了,趕緊深深作揖拱手道:“在下有眼不識金鑲玉,盡是不知先生到來,還請先生恕罪。”

巧的很,方回的一些戰亂之後救助法子,在京城文人圈子裏才引起一番討論,只說方回是趕上了,還真有些急智,也有大加誇讚的,畢竟再沒有比這做得好的先例了。戰後疫情、民情暴動,全都不曾發生,傷亡更是少之又少,難不成不知道誇讚?因為聽說沈肅是方回先生,好些法子還是他指點的,胡天賜是真心嘆服的。

於是,白落梅理所當然地得了沈肅瞪眼,烏溜溜的眼珠子,就差用眼睛殺人了。沈肅本就不想在京城沾染上一點官緋,這次招學生告示上半點不提方回。但好你個白落梅,先是做了做了捐贈軍資一事,如今又仗著方回抖落自己是方回先生一事。好氣哦,想兇他,超兇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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