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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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肅前頭走著,白落梅後頭單腳蹦著,一前一後,不遠不近,許是琢磨出此中味道來,一路回到沈家。

方回站在院門口,手上捏著一封信張望,瞧見沈肅身影,笑意自然就上了臉,上了眉眼,瞥眼再少見後頭嬉皮笑臉的白落梅,驟然覺得眼睛疼。

他身後多了個侍衛模樣的人,滿身風塵。

沈肅走近,視線從他手上的信劃過:“禦召?”

方回把信遞給沈肅,解釋道:“先生,這是我師兄托人快馬加鞭送來的,本是想趕在我到群南府前攔住我,沒料到我遇著沈先生之事,行程上快了不少,送信之人竟是沒趕上我,又是在縣裏繞了一圈,這才打聽到我在先生這兒,把信送過來。”

沈肅見他把信給自己,料想不是自己不能看的,也就順勢拆開,一眼掃到尾。信上說的是,朝中風向,山南之地怕有戰亂,而山南位於群南府南邊,一旦戰亂起了,難民定是大量往群南府而來,饑荒、疫病還有流民安置皆是問題。方回師兄怕他突然上任便遇到此等大事,會出什麽亂子,想著信若是在半道上攔住了方回,就讓他緩緩上任,讓更了解群南府的前府官處置,若是信晚了,也讓方回早做準備。

“信是何時送出的?”沈肅面色也難看起來,掂量著信,鄭重問道。

方回道:“十餘日了。”

沈肅記得這場戰事,主要是這場戰事,前世白落梅發了一筆“戰爭財”,具體是什麽營生,沈肅不知道,只知道這”戰爭財“讓白落梅有了後來作為富商去京城的一個資本。

這分封在山南之地的勤王,勤王乃當今皇帝的叔父,當年封地山南便多有不滿,但當今皇帝對這個叔父心存敬慕,不顧朝臣反對,讓勤王到了山南之地,讓他在山南之地圈地稱王。

要說起來,是先皇繼承皇位後,不知為何,後宮一直無所出,當時年紀尚幼的勤王頗得先皇重視,不止一回說過要把皇位傳給他,許是說的多了,勤王當了真,孰料皇後生下了皇帝,這許諾也便不作數了,可勤王不答應啊。

聽說皇帝出生那會兒,先皇當即立他為太子,勤王那幾日鬧得兇,後來不知怎麽地就答應了,然後去了山南之地,成了一方霸主。當今皇帝登基之時,朝野上下都防備著勤王會反,可竟然沒有。現下傳言皇帝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太子又甚是年幼,勤王是蠢蠢欲動,反不過是早晚之事。

沈肅把信還給方回說:“禦召,你當立馬上任,做好準備才是。”

方回點頭道:“是。這才出來等著先生,與先生說一聲,我便回群南府召人來好生謀劃。只是這消息不曾傳出,我怕手底下之人不服。可若是不迅速行動,我怕等消息傳出來,會有人趁機作亂,每有戰亂,這冒險求財的不在少數。不說米糧、藥材,買賣人口的也不在少數啊。”

沈肅看了白落梅一眼,見他沒什麽反應,想著難不成自己想錯了?他前世發的不是“戰爭財”?

“先生?”方回見沈肅沈思,出聲求教。

沈肅道:“你初初上任,確實不宜大動。況且,你群南府動了,山南之地萬一得了風聲,那就不止壞事這般簡單了。不妨想個法子,收些米糧起來,能收多少收多少。還有藥材,這些都要收,但名目要想好,不能讓人生疑。等朝中令下,屆時你順勢將收到的米糧轉做此用,再在群南府裏向富商募集一些,想來能撐一段時日。”

“藥材,我倒是有法子。我家有不少藥材鋪子,早聽南邊藥材品類繁多,我想著要幫著備些藥材讓家裏鋪子買賣,連人手都帶過來了。說是鋪子要用,照價收,想來是無妨。收得量大,一時存在府邸,沒運上京,也不會有人生疑。”

方回忙說道,“這我私人收了,屆時半捐贈半府衙采買,想來是可行的。只是米糧再說要來南邊收,怕是不妥。在北邊收了,運往南邊,我家在那邊可沒鋪子……”

“米糧不行。”

沈肅搖頭,“不說米糧量大,鋪子也收不來多少。而是一旦戰事起,朝廷也要收糧的,你動作大了,朝廷定會註意到你。揣度聖意,你有幾個腦袋?”

方回一下子就縮了,轉了轉腦子道:“不然我便趁著新官上任三把火,先治治群南府的貪官汙吏,還有那些黑心商戶,能收繳些東西,先收繳著。”

“不成,這般太慢了。”沈肅搖頭,“何況這些人是否當著治罪,還得上頭審了,收繳上來的,你也不能掐著時日截留,得不償失。倒不如留著他們,等到了時辰逼他們捐贈來的劃算,輕松。”

方回覺得這麽一說也是,他有心抓貪官,但群南府也不知有沒有那麽多貪官可抓的,嘆了口氣道:“疫病也簡單,我先暗裏調查清楚群南府的大夫住處,我家藥材鋪子也跟來了兩個大夫,我再命人快馬回京,把藥材鋪子裏的大夫再支幾個大夫過來也沒啥,就說藥材多,對外就說藥材鋪子多,分不清了。”

沈肅點頭,覺得可行,至於流民嘛:“流民屆時需要安置住處,你回群南府後可查一查閑置的屋子,再趁著日子,蓋些簡陋些的收容院,對外說是收容孤老的,這一點可算在你的政績裏,不用特意說,大家只以為你新官上任,要抓政績,也不用擔心有心人起疑。”

“是。”方回應了。

再回頭想米糧之事,沈肅瞥眼見白落梅一臉無趣在邊上靠著,心裏突地就敞亮起來,轉頭正對和他,問說:“黑豆腐,米糧方面,你可有點子?”

在他記憶裏,白落梅做此等無本買賣,或是空手套白狼的買賣最是在行,素來點子甚多。

方回嫌棄道:“先生,他能有什麽點子。”

白落梅沖他笑擰巴一張臉,然後正色沈吟道:“米糧不一定非要銀錢要買,可用東西來換。給群南府裏的富商封幾個頭銜,靠著官,暗示他們送些米糧,豈不是簡單。何況封了他們頭銜,東西是他們送的,最多說你方禦召不是好官,旁的是不會有人懷疑的。”

方回瞪人:“你出的什麽餿主意,一邊兒去。”

“好好說話。”沈肅無奈跟著瞪人,白落梅這麽一說,他都想到了,他就不信白落梅自己沒想到,也就是故意鬧方回的。

白落梅嘻嘻笑了,說道:“府衙裏有糧倉,眼看著秋收將至,今年新糧要收了,按規矩,這陳糧如何處置?報損失一部分,剩下的也就是存著,等來年再報損罷了。不妨就說眼見著糧倉裏陳糧要壞了,吃飯上任,卻見路有餓殍。近來南邊才發過水,即便朝廷下放了米糧,但也有不足之處,你順勢說要用今年預計要交上來的新糧雙倍換富商手裏的陳糧,用來與糧倉之中的一起,與朝廷下放米糧一起救濟遭了大水的地方。多換些,自然無人懷疑,最多說你急功近利罷了。此計如何?”

方回眼中閃過讚賞,嘴上卻是不饒人道:“馬馬虎虎,湊活著用吧,施行起來事情還很多,豈是你說說這般容易。再說了,先生定是想好了,只不過怕你太無用,給你個機會而已,有什麽好得意的。”

白落梅一把攬過沈肅道:“那是,定安當然向著我了。”

沈肅笑了笑,看著白落梅道:“你可要跟著禦召一道去群南府?此去京城,你身上銀錢不多,做不得大生意,小生意限制也不少。倒不如趁著要起的戰亂,去混上一混,說不得比去京城要好,能攢下一筆銀錢來。”

白落梅有些怔楞,他倒真沒想到沈肅會說中自己心事,隨即想著沈肅這般聰明,能想到也不古怪,倏然一笑道:“我也這般想。米糧我不摻和了,藥材倒是可行,等真的亂了,總有些有銀錢的惜命著呢。”

他沒說自己實際要做什麽,怕嚇著沈肅。戰亂真起了,他一個小買賣的保住東西都難,何況去賣,倒不如做那戰場上的無本買賣來得輕松。這戰事還沒起的這段時日,倒是可以跟著屯些東西,順手買賣遮遮方回和沈肅的眼。

方回盡管嫌棄,但沈肅開了口,他也就答應帶上沈肅,買賣藥材的時候,捎他一個,讓他不至於血本無歸。

如此算是把局面初始的大概事宜商定了,方回等著白落梅收拾好東西,就盡快上路,前往群南府。

沈肅去了白落梅那兒,幫著收拾。

白落梅感慨說:“本還以為要先幫你收拾行李,送你去京城的,孰料竟發生這許多事,反倒是我先要離開白村了。”

沈肅道:“你想去京城?日後去也成,等你買賣做大了,自然要去京城的。”

“你去麽?”白落梅忽然問說。

沈肅楞了下,他這世都不想再去京城,但白落梅要去京城,等如前世般生意做大了,他何必再回白村?思及此處,沈肅有些無措,心驟然就亂了,抿著唇,半晌回道:“我去京城做什麽,也做先生,不成?京城這般大的地方,我這山野先生,怕是養不活自己。”

白落梅面上的笑落了下來。一句托詞罷了,怎麽就養不活,便是真養不活,他白落梅還能餓著他!

沈肅沈默,低頭翻來覆去弄著手上的衣裳,說是收拾的,好好的衣裳被他弄得皺成了鹹菜似地,不好生扯一扯,都不好穿出門去。於是,幹脆就放開手,不收拾了。

白落梅一直盯著沈肅看,問說:“當真不去?”

竟是有些委屈。

沈肅露出一個笑模樣:“說這些尚早,你都還不曾去京城,這般著急做什麽。許你此番回去,血本無歸,要回來繼續吃我的口糧也不一定。”

白落梅看著他,不說話,也不笑的。

沈肅說:“你呀,我知你不是跟著禦召去做藥材買賣的,你不說,我也不問,只你好生顧著自己才好。當年你爹娘走的時候,我可答應過,會顧好你的,你有個萬一,我可沒臉去年你爹娘了。”

白落梅覺得生氣,氣沈肅不思進取,也氣李春花,扯沈肅後腿,將他困在了這白村,脾氣上頭,語氣也便沖了:“我要你顧著麽?我有手腳,想去哪便去哪。我偏就不是跟著方回做什麽藥材生意,你知道藥材要多少銀錢買麽?留在這白村,種一輩子的地,教你一輩子的書,你也做不了藥材生意!”

“你有主意。”沈肅笑著,妄圖緩和氣氛。

白落梅更氣了:“我要去那戰場上,等人死了,就把人拖回來,賣他們的屍首,自有人來買。這才是真正的無本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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