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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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姓沈的外人,要搶我們白家的東西,還有沒有天理啊,你不怕天打雷劈嗎!”三叔公被沈肅的話氣得一把拐杖狠戳地面,咚咚咚響。

看熱鬧的村民裏還真有被三叔公說動的,以前沈老在的時候,或是沈肅還在村裏學堂教書的是時候,那是先生,可不得多敬上幾分。但如今沈肅可不是白村的先生了,沒道理還讓他占了白村東西去。

“沈肅啊,這是你不對了。落梅怎麽說都姓白,三叔公是他爺,這是他們家裏的事,你鬧出來就算了,還叫裏正過來,那是要把咱們村的事都鬧大了,丟的是咱們村的臉。這可說不過去。”

白村有那頭腦清楚的,也有那看熱鬧的,自然就有這等倚老賣老,跟著三叔公做狗腿子的,說這話的,就是一個三叔公的狗腿子。

“是啊是啊。”有人出頭說話,自然有人幫襯,於是很快就引起了好些附和聲。

“那是人家白家的,怎麽說都是孫子的東西,你一個外姓人,哄著人家孫子,拿人家的東西,這太難看了。”

“就是,還是先生嘞。就這樣的,我可不敢讓我家娃兒再讀書了。”

李春花見大家夥這麽埋汰沈肅,立馬不樂意了,護犢子說:“何謂斷親?斷親就是沒那勞什子關系了。三叔公不出來鬧,自然不需要請裏正,怎地三叔公就不是鬧,我家肅兒就是鬧了?你們不就是仗著一個村的,欺負我們孤兒寡母!”

“沈家夫人,這話是怎麽說的。”出頭那人被李春花這麽一說,有些訕訕的。

王三嬸可沒那顧忌,破口大罵:“斷親?身上流的血是能斷的?李春花,你就是眼紅落梅那點東西,少往自個兒臉上貼金!今兒我把話放這兒了,誰要是讓我兒子成不了親,我就吊死在祠堂裏,讓白家祖宗看看,這個村子白家人就是這麽幫著外人欺負白家人的。”

她一個婆娘,也不怕什麽豁不出去,直接就往地上那麽一趟,可勁兒打滾。

白村人都被震懾住了。提到祠堂了,那不是小事。

鬧成這樣,村長一時也真不好叫人去請裏正。畢竟那裏正是劉家村的,村裏的事一向是能在自己村裏解決,絕對不傳出去。畢竟傳出什麽不好的,實在是村裏的姑娘、小子,親事難成,總不能都自個兒村裏嫁娶。

沈肅理直氣壯:“三叔公都不怕天打雷劈,我為何要怕?三叔公別忘了,黑豆腐爹娘去的時候,他才八、九歲,屋裏連稻草都沒一把,難聽點說,黑豆腐是吃著我沈家米長大的,他也就占了一個白姓罷了。他的東西,三叔公真有臉拿!”

太激動了,沈肅死死盯著三叔公身子都有些微微顫抖起來,前世他多想這樣不給三叔公面子,狠狠訓上一頓,但長輩二字壓得他喘不過氣了。這世,他左右不會再做官,不怕什麽言官彈劾,想說什麽自然就說什麽。他們要跟自己說孝,自己就跟他們說理,說法,看誰能笑到最後。

說完三叔公,也不管那老頭氣成什麽樣,沈肅掃了眼周遭看熱鬧的白村村民,都是同一撥人,唯恐天下不亂的白眼狼!他幹脆一撩衣擺,轉身尋了兩張椅子,扶著李春花坐下,然後自己施施然落座。

他說:“我回村裏前,雇了人,只要我明兒一早不出現在鎮上,他馬上就會去報官,說你們謀奪舉人家財,毆打舉人。我有功名在身,到時追究起來,也不知大人是相信誰的話呢?莫說你們人多,人再多,我也還有個學生剛中了榜眼,如今未派官,還在京中,大人總要考量的。何況我那學生,從前的老師在京中是大官,他的師兄弟也在朝中做官,要保我一個小小先生,豈是很難之事?”

李春花一聽得意起來,拿起帕子壓了壓嘴角的笑意,在外頭,她是時刻註意端莊的,咧嘴笑實在不好看。

“村長,我知你做不得主,畢竟三叔公輩分大,你這個村長做得沒什麽意思。”

沈肅笑得雲淡風輕,口中卻做得是挑撥村長之事。隨即又故作嘆息說,“說實在的,我不懂你們是怎麽想的。你們請先生來村裏,卻不想孩子正經讀書,只讓他們認認字,偶爾有幾個想瞎貓撞見死耗子,萬一考中個功名。你們卻不知,窮山出惡民,有此等惡民之地,即便是真有那等百年一遇的神童,朝廷也不會選中你們家,給你們家半個功名。而你們卻趕走我這先生,保那等惡民!”

這一番話,沈肅開頭說得雲淡風輕,後來又驟然質問,再後來又是搖頭晃腦惋惜,配他那張脫塵的臉,白村村民終於腦子忽然就那麽通了下。對啊,他們幹嘛幫著三叔公得罪沈肅,沈肅自己是窮,但他靠山大啊,得罪了他自家可能倒黴不說,三叔公占的便宜自己又是一點沒得,所以……他們到底做了什麽!

村長兒子白不榮,站在村民外頭,瞧瞧湊進來,含糊著說:“爹,請裏正。”

然後不露痕跡地繞開來。他其實早就對他爹明明是村長卻被三叔公壓著這一點不滿了,事兒最多,沒半點權,如今正是扳倒三叔公的機會,他肯定要讓他爹趕緊抓住的。

村長狠狠心說:“請裏正吧,我這個村長,做不了主,只能請裏正了。”

沈肅但笑不語。

白三叔清楚沈肅敢說出請裏正的話,那說明沈肅說得都是真的,請了裏正,反倒是他們家丟臉,一點便宜都沒,還不如要點好處,於是喊住村長說:“村長,等等。”

三叔公怒訓白三叔道:“等什麽等,讓他去請裏正,我倒要看看,裏正是不是要幫著他們沈家欺負咱們白村人。”

白村村民下意識地挪開了些,不願意做三叔公口中的白村人。連白楊臉色都白了,他心裏也開始沒底了。

白三叔沒理自家老爹,對村長說:“村長,既然沈肅有那證明,就拿出來叫您看看。村長看過了,我們當然是信的。”

村長隱晦地冷笑了下,信個屁,平日裏可沒見你們家信過的。面上卻是裝得好,故作下意識地看向三叔公說:“三叔公,您看這……”

白三叔沖著自家老爹咳了一聲,三叔公不情願地沈默了。白三叔對村長笑說:“勞煩村長了。楊子快把你娘從地上扶起來,這麽躺著,算個什麽樣子。”

沈肅看了眼白三叔,說真的,他們家也就這個白三還有點腦子。說著掏出身上帶著的證明遞給村長。本走過去要扶王三嬸的白楊,忽然暴起,竄過去,一把抓過村長手上的證明,塞進嘴裏,砸吧砸吧,就咽了去,一幅得意洋洋的樣子。

場面一時有些太安靜了。眾人都沒回過神來。

沈肅先笑出了聲說:“白楊,你不會以為證明就這麽一份吧?你吃了我這份,裏正那還有一份,縣裏還有一份……”

看著白楊變了的臉色,沈肅勸誡道,“所以說,還是要多讀書,白楊你說呢?要是讀書了,也就知道這些事兒,不犯傻了。”

李春花笑得前仰後合:“哎呀,你們看白楊這傻小子。”

她也不知道證明有這麽多份,不過不妨礙她高興王三嬸她兒子丟臉。

沈肅看向村長說:“村長,證明被白楊吃了,也見不著,不然還是去請裏正吧,裏正那還有一份,總比去縣裏拿要快些。”

恩,他就是故意說白楊吃了這話的。

白三叔黑著臉說:“不用去了。能拿出來,說明是真的。這房子我們可以不要,我門也馬上能搬走。”

“爹?”

“當家的?”

白楊和王三嬸異口同聲,不可思議地看著白三叔。

白三叔說:“不過落梅這家蓋起來有些年頭了,我們這幫人為了翻新給楊子成親用,花了不少銀錢,還請了人來弄,工錢也是一筆銀錢。這翻新的是落梅的房子,這會兒落梅也不在,什麽時候回來也沒人知道。但楊子親事不能等,我們要銀錢辦席面,翻新的銀錢你總要還我們。”

王三嬸立馬就反應過來了,跳起來說:“對,說得對。翻新的錢,你要還我們。”

“我呸。”

李春花忍不住了,“你們這幾個人折騰的,翻新了什麽?而且房子是落梅的,落梅求你們翻新了不成,不翻新人落梅也住得好好的,你們闖進人家家裏楞給人家翻新,還問人家要錢。你們家怎麽不起搶!這等強盜生意,做起來,定能紅火到京裏去。”

白三叔指點了路子,他就算是功成身退了。自有王三嬸幫著對付,一聽李春花這般說,又跳了起來說:“李春花,房子我們家翻新了不假吧!銀錢我們花了,也不假吧?怎麽就搶了?我們這房子當時是計劃著要給楊子成親用的,買的東西都好著呢,可花了不少銀子。”

沈肅說:“那王三嬸覺著,要多少銀錢合適?”

“一百五十兩,一分都不能少。”王三嬸插著腰,“指點江山”。

四處抽氣聲一片片。

沈肅看向村長說:“村長,我覺得還是請裏正來斷吧,裏正不行就去縣裏告官,總有個地方能弄清楚的。沒人去,我就等著,左右也就等到明日,我雇的人也會帶著縣裏的衙役過來。”

三叔公說:“一百兩,不能再少了。”

沈肅:“村長,請裏正。”

白三叔說:“我們買的床,打的家具都搬走,那些已經裝上的房梁拿不走,門也弄不走,你做主給個五十兩,總行了吧。”

“報官、報官。”李春花叫得歡。

沈肅看著白三叔說:“行,就聽三叔的。不過要叫大家夥知道,這房梁也就換了一根,說說好料子,不過是大家自己去山裏砍來存著的,用不了什麽銀錢。還有哪門,也就貼了幾張紅紙……這五十兩,是買個清凈。”

轉而對村長說,“村長,可要寫個字據,讓人簽了才好。字據都能被吃了,沒字據,我可不敢應下這事。”

村長看了三叔公一眼,攬下了這事。

李春花不願意,沈肅沒說話,主要是這會兒人多,不方便。畢竟那所謂的雇了報官的人是假的,真請而來裏正,估計鬧一通,也就各打五十大板,折騰地厲害,還沒得什麽好。這年頭,三叔公那輩分,還真能壓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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