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粟猛的推開眼前的人，低著頭微微喘息。

北禦翎摸了摸自己艷紅溫熱的唇瓣，綠眸帶笑，直視著火粟的目光中，帶著若有若無的占有欲，略顯輕蔑的笑道：“你怕了？”

凝視著眼前的人火粟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激起殺意。只能垂眸沈默，北禦翎笑瞇瞇的正要走近，火粟急忙閃身躍開，轉而只留下背影在一望無際的夜色中。

北禦翎鳳眼微瞇，凝視著遠去的身影，綠眸閃爍。

翌日。

南方城池的城樓上，兩道修長身影相對而立。紅衣如血黑衣如墨。

北禦翎妖冶雙眼微瞇，笑容深沈笑道：“南王，好久不見。”

南宮熙冷冽面容中溢出一縷笑容，回道：“嗯，好久不見。”

緊隨著便是無邊的沈默。

北禦翎轉身，面對著遠處成群的屍體，眼中帶著輕蔑的嘲笑，淡然問道：“後悔嗎？”

“後悔什麽？”南宮熙苦笑著反問。

“那想來你還是不會後悔的。”北禦翎目光深沈，綠眸若隱若現。

“嗯？”沈默片刻，南宮熙目光迷離的隨著北禦翎看向遠處的屍體，略顯落寞的開口：“放下執念吧，人生苦短，再說你本就……”

北禦翎擡眸看向南宮熙，邪魅笑容嗜血妖嬈，笑道：“若非南王是想告訴我本就活不過二十二又何必執念？那如此若是本王就趁現在一統天下又有何不好？”

白雪陡然漫天紛紛揚揚的灑落，落在遠處血色長河上，縱是掩去了屍橫遍野的觸目驚心，也抹不去人性的貪婪。

……

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內，火粟眼簾半垂，直到耳旁細微的呼嘯聲響起，火粟才掀開馬車窗簾。風雪交加，白色雪花紛紛揚揚在空中旋轉，雪花飄落在如玉般的臉頰上，微微刺疼。

坐在車楦上的車夫裹緊了身上的棉襖，往車廂裏縮著身子，忍不住開始抱怨連連：“今年這雪怎麽了？走的慢來的快！到時候都不願意出門了，這麽一來，還讓不讓我們做生意了……”

馬車迎著風雪趕到了南國皇都之內，火粟隨手掏了錠金子放到車夫手中，車夫面露為難。火粟微笑著點了點頭，車夫見狀急忙鞠躬，連連道謝喜滋滋的揣著金子架著馬車離開。

透過漫天飛雪，馬車的身影在火粟的視線中越顯朦朧。

這次，火粟並未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的翻墻進入皇宮。輕車熟路的找到了曾經誤闖的冷宮，冷宮就是如此，蕭索破敗毫無生氣，風雪交加，院中積了不薄不厚的雪。

火粟裹緊棉衾，脖領上一圈白色軟毛隨風飄動。而這次火粟並未急著進門，而是在院中散起了步。

世界仿佛都處在蒼茫白色中，耳旁盡是風聲呼嘯，火粟的目光卻落在了院中角落裏的紅梅樹，四處破敗不堪，卻獨獨這顆紅梅樹屹立在院中，茁壯生長。紅梅綻放，艷紅碎花星星點點的屹立在漫天白雪中。

火粟靜立半天，目不轉睛的看著紅梅樹，漫天飛雪仿佛逐漸匯聚成一張妖冶絕世的臉龐，恍然中越來越清晰，這張臉正是北禦翎。

駐足片刻，火粟眼中笑意緩緩浮現。

進門的時候女人依舊跪坐在佛像前，空洞的雙眼無神的看向佛像。

火粟跪在了女人身邊的蒲團上，凝視著佛像，雙手合十，似笑非笑的開口道“佛像若是真的能顯靈，你說可能將你的雙眼還回來？好好看看這大千世界以及……”火粟笑容詭異，轉眸看向身邊神色如常的女人，緩緩的開了口“院外的紅梅樹？”

女人或許是知道火粟此時正在看著自己的，雖是極力壓制，臉色卻依舊微白，佛珠在手中緊緊攥著，卻依舊對於火粟不理不睬，恍若未聞。

火粟倒是越發的心平氣和，收回視線，又看向面前的金色佛像，蒙著厚厚的灰塵，貢品卻依舊擺放的完好無缺，燭臺上燭火高燃，卻照不亮這一室灰暗。

“外面下雪了，白雪紅梅，很美，可惜你卻看不見吧？我知道你現在或許什麽都不想說，但是我一定會等到你說的那天，我會一直等的。”火粟虔誠的雙手合十凝望著佛像，平靜若水的開口，說罷，轉身離開。

到了院外，火粟情不自禁的走到了紅梅樹下，摘下一朵裹雪的艷紅梅花，放在眼前細細打量，出神的喃喃道：“真的是那妖孽麽……”怔了片刻，火粟收回思緒隨手扔下手中紅梅，大步離開。

珍食閣內座無虛席。

裹著厚重棉襖的龔管家站在櫃臺前，左手提著火籃，右手執筆翻著賬本，認真工作。火粟靜立在龔管家面前，並沒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龔管家執筆如飛。

算著算著，龔管家一拍腦袋似乎想起了什麽，一擡頭就看見了火粟，急忙放下了手中的賬本，從帳臺裏往外走，不停地自責道“小姐，你說你什麽時候來的？也不叫我一聲，這讓你在這站這麽半天，我家少爺要是知道了又得罵我了，來來來，小姐凍著了吧……”龔管家說著便把手中火籃遞到了火粟手中。

這火籃也就是個普通竹籃，只是在中心放了個鐵盆，在加了些還未熄滅的火石，面上加層燃過的灰燼，就能挎在手腕上了。火粟接過火籃挎上，低頭看去，灰燼下的火石依舊明亮，星星點點的亮紅從灰燼中探出頭。

“小姐這次來是找白少爺的吧？”龔管家坐在小板凳上陪火粟拉起了家常。小二極為懂事的奉茶，龔管家接過來就遞到了火粟手上。

熱茶下肚，身體似乎也暖了些，火粟微微點了點頭問道“他不在店裏。”來時她就已經去過白裴家裏和店裏了，卻並沒有打擾丫鬟小廝和老夫人。

龔掌櫃露著精光的眼睛笑瞇瞇的，瞇成了一條縫，回答著“白少爺去海域了，臨行前就是擔心小姐要找人，特意交待。聽說是那塊鹽域北王還給商家了吧，這北王做事還真讓人捉摸不透，估計也是年紀還小吧……”

火粟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怔怔的望著杯中的茶水，而後龔掌櫃說了什麽，也沒有在聽進。只是腦中那張絕世妖冶但是臉龐越發清晰了起來。

“掌櫃的既然還有事，我就不打擾了。”火粟起身再次裹緊了艷紅但是棉衾，對龔掌櫃笑著客套。

龔掌櫃笑瞇瞇的送火粟走到門口，還不忘笑著客套“什麽打不打擾的，小姐能來這一次半次都，都已經是給我們這珍食閣面子了……小姐慢走……”

小二訕笑著迎了上來，站在掌櫃身邊，跟著掌櫃一起目不轉睛看著逐漸消失的紅色身影。小二忍不住問道“掌櫃的，這姑娘是誰家的小姐啊？長得真漂亮呢……”

掌櫃惡狠狠的一拍小二但是腦門，斥責道“還在這嚷嚷！還不快點去幹活？”

“是是是……”小二雙手抱頭往廚房逃走了。

紅色身影從暗處閃出身，笑顏如花的看著掌櫃小二，眼中笑意卻達不到眼底。

夜半時分。

窗外雪花依舊紛紛揚揚，毫無停下的征兆。

火粟從床上翻身坐起，穿著單薄的白色褻衣，站在窗邊出神，饒是已經渾身冰涼自己也沒有察覺。

落雪深夜，火粟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最終只好穿好衣服輕車熟路但是翻墻進了清桂苑。

窗戶異動的一瞬，房中人動作敏捷的從床上翻身而起，手中攥緊了雪亮的匕首，月光下寒光頓閃，直直朝著窗邊黑影刺去。

“是我。”火粟並未閃躲，直至刀尖近在咫尺，火粟才淡然開口。

無媚一驚，反轉手腕，匕首從手中飛出，偏了方向釘在房門木板上。好在有險無驚，無媚揉著手腕，抱怨道“大半夜你好歹開個聲不是？好歹我還是黃花大閨女不是？再說刀劍無眼，你說萬一弄花了你那張小臉怎麽辦？”

“就你這樣子也沒人能占到你的便宜吧。”火粟淡然開口道，卻險些沒把無媚氣的背過氣。

無媚翻著白眼，起身點了一根蠟燭放在燭臺上，端著燭臺放在圓形紅木桌上，才坐了下來，雙手托腮目不轉睛的盯著火粟。

火粟倒是顯得十分淡定，摩梭著手上玉鐲問道“狗子睡了吧？”

無媚懶洋洋的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又忍不住開始不滿的叨叨起來“我說這孩子這名字也太俗了吧？每次叫他的名字我都不知道怎麽開口，還有呢，這孩子也太倔了……”

火粟只是默默的垂下眼簾聽著，古井無波的反應讓人不禁懷疑眼前人說的話是不是一句也沒聽進。

“你變了。”無媚停下碎碎念，雙眸晶亮的凝視著火粟嚴肅但是說道。

“嗯？”火粟並未擡眼，只是從嘴中淡淡吐出半個字。

“唉，時光如梭，轉眼也快一年了吧。”看著火粟淡然過度的反應，無媚不禁心生憐惜，輕嘆一口氣感慨道。

此時的火粟卻有了反應，擡起臉，眼中笑意如漫天飛雪，低聲喃喃道“是啊……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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