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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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

珍食閣內座無虛席,有人走便會有人來,小二站在門口忙著招呼客人。門口落葉依舊片片落下,僅剩的兩三片黃葉懸在灰色的樹枝上,更顯蕭瑟。

雅間內,火粟齊楊面對面而坐。

齊楊穿著一身藍色的衣裳,又加了件外衫,手中折扇也愈發的顯得陳舊了。或許是酒樓生意太過忙碌,讓齊楊根本沒有閑暇時間。

火粟卸下面具,從袖口裏掏出一把紙扇。

紙扇做工並不精致,可以說是粗糙。白色扇面上,黑色墨跡龍飛鳳舞——

投我以桃,報之以李。

“這是我寫的。”火粟將手中紙扇放到桌上,轉而直視著齊楊。

齊楊自然也不會客氣,從桌上拿起紙扇,細細的打量扇面,而後,問道“你就送我這個?”

火粟挑眉,道:“若是不喜歡那就還給我吧。”作勢便要去拿紙扇。

齊楊急忙將紙扇收好,笑瞇瞇的道“佳人所贈,為何不要?”

火粟凝眸淺笑。

眼看立冬將至,火粟心中便愈發惆悵。不知不覺,竟已經快到一年了。

齊楊收好紙扇,又一杯一杯的倒著酒,似自言自語又似在跟對面人講話“你呀,就是知道我肯定不會拒絕你,才會提出這麽荒唐的要求。”

“荒唐你還答應?”火粟打斷思緒,眉角愈發的挑的高了。

“可不是,你說我放著腰纏萬貫的富家子弟不做,來這當你這個破掌櫃。”齊楊略顯不滿的抱怨。

火粟喝了一杯酒,道“你要是不喜歡現在就可以走。”

齊楊苦笑著搖搖頭,重重的嘆了口氣,道“這兩個月來,你自己算算這樣的話說過多少次了?明明知道我怎麽可能走?我看呀,我就跟白裴變得一樣傻了。”

火粟垂下眼簾,掩去眼中神色。又倒了一杯酒,火粟一口喝幹,酒味異常濃烈,咽喉一片火辣。

又吩咐瑩春拿來了古琴,將小木桌收拾收拾,就將朱紅古琴放了上去。輕輕撥動琴弦,試了試音。

閉著眼睛,素手輕拂,琴聲綿延又帶著若有若無的思念之意。轉而便如同秋風落葉,平白多出一分寂寥。

火粟閉著眼睛,入了琴音中,任由自己的思緒緩緩飄遠,妖艷紅梅卻如同盛開在腦中一般,揮之不去。

錚~一聲脆響,琴弦應聲而斷,指尖染上一片殷紅。

齊楊一驚,急忙吩咐瑩春去拿紗布,又握著火粟受傷的中指,滿臉心疼,道“彈琴都能彈得受傷?也真是佩服你了。”

伴隨琴弦斷裂,心臟似乎也為之一震。至於齊楊到底說了什麽,火粟恍若未聞。

齊楊拿了止血的粉末,灑在火粟指尖,又拿了白色紗布,動作輕柔的纏了一圈又一圈,正準備放下火粟的手,卻見火粟神情呆滯,雙眼盯著窗外,也不知想著什麽。

齊楊輕嘆一口氣,放下火粟的手,又讓瑩春把琴抱了下去,又拿過茶壺,幫火粟倒好了茶,喃喃道“看吧,這下好了吧,酒也不能喝了,也不知你怎麽就這麽笨手笨腳的。”

火粟被齊楊的嘮叨聲拉回了現實,又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這才後知後覺的說了句謝謝。

齊楊扶額,又嘆著氣搖頭。

火粟鮮少管酒樓的事,說白了也就只是一個只知道砸錢的甩手掌櫃,也幸好碰上了齊楊白裴這樣真心相對的人才。

火粟陪著齊楊一直忙到了晚上,天色早已黑盡了,打了煬才兩人一起漫步在人煙稀薄的街道上。

夜風刺骨,齊楊又拖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火粟身上。火粟斜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衣,並沒有取下的意思,而是將衣裳裹得正緊了些。

兩人相對無言,一路到了白裴府中。

守門的小廝一看見兩人進門,拴上門,便笑呵呵的迎了上來“紅逸公子,府裏今天來了個找你的人呢。”

“找我的人?”火粟蹙眉反問。

小廝點點頭,又道“是啊,那人跟我家少爺一樣,也穿一身白衣,可真是風度翩翩,現在還在正廳等您呢。”

火粟眉峰越皺越深。

兩人一入正廳,便見白裴端坐首座之上,神色略顯不安。

而另一人則顯得隨意了許多。白衣不染一絲塵埃,及腰黑發散在腦後只隨意的用發帶綁著,碎發從頰邊隨意散落,白皙的臉上無一絲血色,黑色眸子便顯得越發明亮,唇角微揚。

似乎是聽見了火粟進門的聲音,放下了手中茶杯,起身拱手作揖道“別來無恙。”

“你是誰?”火粟心中的不安便愈發的濃烈。

男子擡起頭來,明亮的眸子中笑意明媚“在下魏如風。”

皺眉垂眼徑自沈思了片刻,而後猛的擡起了頭,眼中的驚訝稍閃而逝,又笑著對魏如風拱手道“魏公子,別來無恙。”

“公子當真是好記性。”魏如風一臉笑意,回道。頓了片刻,又道“在下前來,可是奉命來接公子回家的。”

火粟明眸暗閃,笑意盈盈的眸子中殺意暗藏。

魏如風急忙拱手,故作誠惶誠恐的勸道“公子,火大傷身。”

火粟揚起唇角,笑道“那在下當真是要多謝魏公子提醒了。”

“這是如風該做的。”魏如風依舊是一臉溫和的笑意。

火粟凝眸看向魏如風,又柔聲道“天色不早了,魏公子是不是應該歇下了?”

“是。”魏如風斜睨一眼廳外夜幕早至,這才笑瞇瞇的躬身退下。

跨出門,擡起的眸子中精光頓現,對火粟明媚一笑,這才搖著扇子緩步消失。

火粟略顯疲憊的往椅子上一坐,閉目沈思良久,忽的睜開眼,目光灼灼的看向白裴兩人,主動提出了平生第一個要求。

“我要讓珍食閣人盡皆知。”

兩人略顯驚訝的睜大眼睛。

火粟目光深沈的望向黑夜,語氣中透著不可抗拒的尖銳“想要的,不論用盡多少力氣,我火粟無怨無悔。”

齊楊也是這時才知道,紅逸原來叫火粟。

而白裴在見到魏如風第一眼心中便已經開始惶恐不安,此時卻一瞬幡然醒悟。

眼前這個女子是一國之母。

白裴卻不知道自己是故意忽視了這個事實,還是不願意去想起。而此時,卻是不得不接受。

越想神色便愈發苦澀,握住火粟的手,無盡憂愁“你放心吧,能做的我必然會盡力去做。”

“謝謝。”說罷,火粟緩步走出了正廳。

……

夜黑風高,紅白兩道身影卻在房頂上如履平地,淩厲而對。

魏如風打開紙扇,斜睨著火粟,唇邊依舊泛著溫和的笑意“皇後娘娘如此半夜三更找在下有事?”

眸子閃了閃,火粟斂眉道“我想知道一件事。”

“皇後娘娘還有不能知道的事?當真是天下奇聞。”魏如風朗聲笑著諷刺道。

火粟黛眉一皺,身影如鬼魅般在房頂上閃動,僅片刻,手中的匕首就已經頂在了魏如風的腰間。

魏如風對腰間的匕首視若無睹,依舊搖著紙扇,不急不緩,笑道“娘娘,刀劍無眼。”

火粟皺了皺眉,卻不知為何,現在她的心情卻爛的一發不可收拾。在聽到魏如風的話,煩躁更增了幾分,冷聲道“我只想知道袁弋的事。”

魏如風動作有一絲停滯,稍瞬即逝,緩緩道“娘娘當真是說笑,在下今年也才二十有餘,先帝之事,在下又何從得知?”

火粟擡眸,黑暗中銳利逼人的眼眸亮若星辰,卻帶著無邊的寒意。唇邊淺笑,如一朵暗夜盛開的罌粟,美麗卻散發著致命的毒。

艷紅的雙唇緩緩張開,柔聲道“既然如此,我想魏公子若是想找到皇後娘娘,應該也是要些功夫的。”說罷,縱身一躍,下了房頂。

魏如風卻依舊搖著紙扇,淺淺笑著,呢喃道“我自然是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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