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晴，驕陽似火，從海平線緩緩探出了半個頭，朝霞映滿半邊天。

火粟搬了凳子，翹著二郎腿坐了下來，心裏多了一份難得的寧靜。

摸了摸手腕，火粟唇角微揚。

血色的玉鐲，她終究還是送給了老婦人，算作謝禮。

卻不知能不能送走自己的過去。

老婦人的兩個兒子說，當日救起火粟的時候，便在沒看見其他人。

老婦人穿了件樸素的新衣，雖是粗布也算合身，臉上洋溢著喜氣。

兩個兒子也難得的換了身衣服，淡藍色粗布，腰間系著深藍色布腰帶，頭發也刻意的梳過了，扭扭捏捏，略顯別扭。

火粟拉著老婦人，笑著問道“大娘，今天是有什麽好事嗎？”

老婦人抿著唇笑，看了看兩個兒子，看著火粟語重心長的答道“今天吶，那個貴商人就要來了。”

火粟不語，從容的聽著。

“那麽大的人物，來咱這小村小鎮的怎麽著也得帶兩個丫頭不是，老婆子這要求也不高吶，只求這兩個不成器的兒子早點給我生個孫子也就好了……”

老婦人不停的念著，或許是人上了年紀，都會染上嘮叨這個毛病。火粟也沒聽的進去太多，只是大概明白了事情也就算了。

斜眸看了兩個別扭的大男人，唇邊染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老婦人也是有私心的，之前也就圖著火粟能留下來，卻不想隨手扔出便是一個這麽貴重的鐲子，心中自然明了，也不想惹上什麽人物。

這天，火粟也難得的有了心情，也就跟著老婦人一家人去了，也就圖湊個熱鬧。

平日裏各自忙著的人家，也都早早的等在了海灘上，卻也不忘了打漁。撒好了網，便和幾個村民說著什麽，等候著這位大人物。

一群人便這麽等到了正午，秋日午後，陽光照著，也就讓人愈發慵懶了。

火粟撐著頭，身體雖是恢覆了些，卻也還是虛弱。再加上老婦人家苦，也沒有什麽補身體的藥材，也就等著自己恢覆了。

也就是火粟身子骨畢竟不一般，若是換了個普通姑娘，恐怕骨頭都要泡軟了。

人群湧動，議論聲逐漸大了起來，火粟慵懶的擡起眼皮，從人群的縫隙望去。一身淡藍長衫的男人。

淡藍色錦服，胸前繡著墨竹，手工精巧，圖案也是異常精致的。黑色腰帶上鑲著幾顆彈珠大小的寶石，陽光照射下褶褶生輝。墨發被銀冠盤起，以銀簪固定。白皙清秀的臉上，也紅潤了些。

笑意盈盈的跟村民打著招呼，輕言細語，溫文爾雅，不自覺的視線便落到了人群後面的火粟身上。

穿過人群，男人走到火粟面前，精明的雙眼微瞇起，就這麽直直的看著火粟。

沈默良久，臉上浮上喜色，萬分激動的道“火姑娘。”頓了片刻，拱了拱手道“好久不見。”

火粟微笑，答道“好久不見，白公子。”

火粟不曾想到，買下這片海域的竟是白裴，只是萍水相逢的人。

白裴臉上劃過一抹訝異，又道“你變了。”

“人這一輩子註定是要有些改變的。”火粟暗自感傷。

白裴笑了兩聲，揶揄道“火姑娘變得愈發有女人味了。”

火粟不語，只是抿唇，擡眸，凝眸看著白裴。

“女子自當是要小鳥依人些，不然將來誰要呢？”白裴笑瞇瞇的看著火粟。

火粟看了看白裴身後，問道“你一個人？”可惜了老婦人一片心意了。

白裴笑而不答，而是俯在火粟耳邊，輕聲道“你不也是一個人嗎？皇後娘娘？”

火粟眼中一片平靜，比往昔還要平靜，似乎從未有過一絲波瀾，也不會有一絲波動。

“這才像你。”白裴滿意的嘖嘖嘴，道。

白裴的飯，自然是到老婦人家吃的。

老婦人精心做了一頓飯，飯桌上喜笑顏開的道“我老婆子還真是招貴人了。”說著，又往火粟和白裴碗裏夾了兩塊肉。

火粟問道“你是怎麽認出來我的？”

“你的眼睛。”尋遍天下，也不會再有第二雙。白裴笑瞇瞇的啃著肉，笑瞇瞇的答道，後半句自然是淹沒在肚子裏。

火粟輕笑，禁不住揶揄道“怎麽像八輩子沒吃過飯似的？”

白裴莞爾一笑，道“那不是在下害怕跟火姑娘一起吃不上飯嗎？”

白裴這兩天都留在老婦人家。白天便跟著老婦人的兩個兒子一起出海，了解水域的情況。晚上便回來，陪著火粟聊天賞月。

時間從指尖悄然而逝。

火粟臉上的腫脹也終於消了下去，只剩左眼角下一道淺淡的紅色疤痕，不毀容貌，卻平添一絲妖嬈。

一出門，便驚呆了一屋子的人。

白裴嘖嘖嘴，道“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

火粟黛眉輕蹙“什麽意思？”

白裴笑了笑，不語。

兩人各坐一個小木凳，看著滿天星辰，閃閃爍爍，明亮攝人。

沈默良久，白裴從容的道“跟我走吧。”

火粟回首，只見說話的人目光如炬，閃亮的眸子讓滿天星子都失了顏色。

收回視線，火粟垂首，不語。

白裴也不催，只是靜靜地等著火粟的回答。直到耳邊響起清冷卻又靈動的聲音，臉上這才有了些笑意。

他聽見她說，好。

只是這麽的一個字，卻讓他有了莫名的成就感。

白裴笑著看向火粟。

佳人淺笑，傾國傾城。

翌日。

從火粟房中走出來的卻是一身錦衣的俊俏小公子，墨發高束，紙扇輕搖，迷倒一片姑娘。

白裴抱胸，打量了火粟兩眼，又揶揄道“這人吶，就是要生的好，這不，可男可女。”

火粟斜睨他一眼，折好紙扇，不語。

白裴從懷中掏出幾錠明晃晃的金子，遞到老婦人手中，老婦人正要推開，白裴急忙攔住了老婦人的動作，故作神秘的道“大娘，我今兒這些金子可不是白給的，我是想跟老婦人做筆生意。”

老婦人一臉惶恐，道“我這屋裏的，白公子有什麽喜歡的盡管拿去好了。”

“那我不是成了魚肉村民的紈絝子弟了？”白裴笑著答道，沒等老婦人說話，又道“我想從大娘手中買一樣東西。”

老婦人受寵若驚，咧著嘴笑道“公子盡管說不就好了。”

白裴神秘一笑，纖長的食指指向房間的一角，一個紅木的盒子，盒子有些舊了，有些劃痕，卻幹凈的很。

火粟蹙眉疑惑的看了看盒子。

老婦人看了看盒子，急忙反應了過來，拿過盒子交到了白裴手裏，白裴這才笑瞇瞇的打開盒子，略顯滿意。

老婦人笑著解釋道“這就是火姑娘給我這個老婆子的呢，現在想來送出去也好。”

白裴微笑著點了點頭。

火粟平靜的垂眸凝視著盒子中的玉鐲，血色的紋理在陽光下愈發清晰。

白裴拿出鐲子，牽過火粟的手，正要套上，卻明顯感覺到了火粟的抗拒。擡眸看了看，也不惱，而是繼續把玉鐲帶上了火粟的手腕，道“有些事情，並非想丟便能丟的掉的。”

火粟也不在掙紮，只是凝視著替自己帶鐲子的白裴，抿了抿唇。鐲子帶好後，火粟舉起手腕，細細打量。

老婦人一家送著兩人到了船上，直到兩人上了船還遲遲不肯離去。

火粟看著老婦人一家，道“給老婦人找兩個兒媳婦吧。”

白裴眼角眉梢盡是寵溺的笑，道“好，等回去了我就送兩個丫頭過來。”

船夫解了船繩，揚起白帆，漸漸離了岸，站在船尖上，朝著寧靜的海邊小鎮望去，舒適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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