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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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扇朱紅色大門輕閉,整座房子除了兩扇門,無窗,無縫。火粟將耳朵貼在門上,屏息聽著屋內的動靜。

“六弟,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何必如此在意。”男子低沈的嗓音異常清澈,伴隨著聲聲敲打木魚之聲響起。

只是男子的話音落下,卻並未迎來任何回答。

“佛曰,世間無常,國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陰無我,生滅,變異,虛偽無主。”男子敲打木魚之聲穩若磐石,綿延不絕。

一只手猛的掐住了男子的頸項,男人竟沒有任何表情,哪怕眉頭也沒有皺一下。

直至男子頸上出現兩條於痕,那只手才松開,響起的卻是北禦翎邪肆的嗓音,只是這一次似乎帶著無邊的怨憤“是嗎?如此那我便連本帶利的還給他可好?”

男子恍若未聞,只是一直敲打著手中的木魚,直到北禦翎甩袖離開,也未停下。

火粟從大柱旁邊閃出,明亮的眸子甚至比,暗夜之中的漫天星辰還要明亮幾分,凝望著北禦翎離去的身影。片刻後,轉身,推門而入。

房中僅有一張床,灰色的褥子收拾的整整齊齊。桌子之上的茶杯擺放的異常整齊,而整個房中最顯眼的莫過於房間正上方擺放的金色大佛。

跪在地上敲打木魚的男子,一身灰色長袍,光頭。如此,便可看出,男子是早已剃度出家。

火粟仔細打量著房中每一個角落,以至於男子早已停下手中的動作也不知曉。

男子起身,替火粟倒好一杯溫水,遞到火粟面前,作揖道“來者皆是客,請用吧。”

接過男子遞上的水,男子這才淡然自若的擡首,火粟黛眉微蹙。

看著男子如行雲流水般自然而然的又跪到了地上,繼續敲打著手中的木魚。火粟一剎那反應過來,這個男人好生面熟,卻一時記不起腦中浮現之人是誰。

火粟坐在凳上,看男子一直只是輕閉雙眼,不卑不亢,古井無波的表情半餉也沒有一絲改變。

火粟忍不住問道“你不怕我殺了你?”

“那姑娘為何還不動手?”男子的嘴唇微微張合,卻依舊沒有牽動臉上有任何表情。

火粟不耐的皺了皺眉,躍到男子面前,猛然伸手掐住男子的脖子,雙眼微瞇,道“說,族譜在哪?”

“佛像之下。”男子任由火粟掐著,溫熱的濕潤感打濕了火粟的雙指,火粟一雙秀眉緊蹙,凝視男子半餉,松開手,徑自走到佛像前。竟是真的找到了所謂的族譜。

藍色的封面,龍飛鳳舞的兩個大字,族譜。

白色的紙張泛黃,小巧玲瓏的草書字體記載著朝代統一以來,歷代的皇帝、太子、王爺。

火粟唇邊笑意愈發濃烈,紙張一頁頁從指尖流過,直至最後一頁。

明仁皇袁桀冊立長子,袁弋為太子,仁歷九十二年去世,明德皇袁弋登上帝位,勤政愛民,且驍勇善戰,文武雙全,百姓奉為一代明君。

火粟秀眉緊蹙,合上手中的族譜。

袁弋,是兩分天下前最後一位皇帝,也正是南北兩國的分裂,以至明國百年盛世毀於一旦。而這本族譜居然沒有記載袁弋之後,如此說來,這本族譜早已先一步被人動過了手腳。

思及此,火粟猛然醒悟。拉開房門便要離去,一把長劍從頭頂劃過,正好挑開火粟束發的發冠,一頭青絲如流瀉而下。

火粟卻並未回頭,三兩下便消失在夜色中。

手腕被一把抓住,止住了火粟前行的步子。房頂之上,火粟回首望著身後緊緊挾住自己手腕的人。

北禦翎媚眼含笑,一手挾住火粟的手腕,另一只手則拿出了火粟放在腰間的族譜,凝眸看著火粟笑道“沒想到這祭堂之中守衛竟是這般差,竟讓一個女子偷去這麽重要的東西?”

火粟挑了挑眉角,一腳踢上北禦翎拿書的手腕,北禦翎順勢丟開了手中的族譜。火粟掙開北禦翎的束縛,躍下屋頂,從半空之間抓住了下落的族譜,落至地面,擡首看了看北禦翎。

轉身,消失。

北禦翎唇邊笑意逐漸漾開,指尖夾住一縷烏黑亮麗的長發,放至鼻尖。夜風拂動,暗香撲鼻。

……

祭祀大典如期而至,眾人站在偌大的空地之上,面朝高臺,恭恭敬敬的俯身。高臺之上,火粟兩人卻是唯獨沒有穿著宮裝祭祀的人,當真是鶴立雞群。

北禦翎手舉三柱香,朝著石碑拜了三拜,將手中的香插入了石碑之前的香爐中。火粟便是依著北禦翎的樣子,拜了拜,便將香插入了香爐之中。

接下來,便是眾人垂首站在石碑前,直到兩人所插的香都已盡數燃完,才可離去。

北禦翎挑了挑眉角,躍上了高臺的圍欄上,坐了下來,百無聊賴的看著眾臣面對著高臺,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

而火粟並沒有那麽好運,便是隨著眾臣在烈日炎炎下站了個把時辰。林雅馨三番四次差點暈倒,好在晨雨扶住了她。

祭祀過去,便是長達七日的吃齋念佛。對於此,火粟早已習慣。

由於天氣太過炎熱,火粟幾乎更是整日泡在佛堂之中,整日整日的敲木魚,聽廟中小和尚誦經。

這日,晨雨便從觀中要了盤酸梅,正要給火粟端去,卻被林雅馨攔了下來。

林雅馨接過晨雨手中的酸梅,俏皮的道“晨雨姐姐,你看天氣這麽熱,你去休息吧,我給皇後娘娘送過去吧。”

晨雨看了看林雅馨,拿過林雅馨手中的酸梅,冷聲道“還是我自己送過去吧。”

林雅馨委屈的撇了撇嘴,悶聲悶氣的道“晨雨姐姐,難道你就這麽不相信我嗎?”

晨雨並未理會林雅馨,徑自往佛堂而去。林雅馨看著晨雨遠去的背影,跺了跺腳,正要離開。

卻聽得晨雨叫道“馨兒,麻煩你將這盤梅子給皇後娘娘送過去吧。”

林雅馨詫異的回過頭,只見晨雨已經轉過了身,一改冷漠的態度,笑著對林雅馨道。

林雅馨楞了片刻,回過神來,急忙跑過去接過了晨雨手中的酸梅,笑瞇瞇的道“謝謝晨雨姐姐。”說罷,已經小心翼翼的端著酸梅朝佛堂而去了。

晨雨清秀的臉蛋上布滿冷冽的笑意,片刻後,隱藏在林雅馨身後,跟上了林雅馨的步子。

林雅馨一路腳步匆匆,直到一處拐彎的僻靜處,才停下了腳步,將自己的身影隱藏在陰暗處。

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瓶子,林雅馨一手將酸梅圈在懷中,另一只手則是舉著小瓶子,望著小瓶子發呆,腦中再次浮現餘妃臨行前說過的話——

“她根本從沒想過幫你,只有你才如此這般傻。”

“她不過是想一個人霸占皇上罷了。”

“她根本就是一個無心之人。”

“找機會將這些粉末倒入她的飯菜之中,我便能助你一臂之力。”

“這些只不過是些普通的藥。頭三天會毀容,不過三天後便會恢覆。”

“爬上皇上的龍床和永世留在一個無心之人身邊,希望你能快些做好決定。”

“……”

林雅馨緊緊攥住手中的小瓶子,臉色愈發掙紮。

她恨,火粟為什麽不救她?為什麽她能是高高在上的皇後,而她,卻只是個卑賤的婢女?她是南宮熙千般疼萬般愛的公主,而她卻費盡心機也爬不上南宮熙的床?

既然爬不上南宮熙的床,那北禦翎,她勢在必得。哪怕被利用,她心甘情願。

林雅馨一把拔開塞住瓶口的紅布,半瓶粉末全數倒進了酸梅之中,片刻之後,便融入梅中,無任何異樣。

林雅馨神色慌張的丟掉了手中的瓷瓶,端好酸梅,起身慌忙離開。

林雅馨到的時候,火粟閉眼依舊敲著木魚。

林雅馨前腳剛入佛堂,隨後北禦翎便悠然自得的踱到了佛堂。身後的宮人正要開口報信,卻被北禦翎揮手制止。

北禦翎雙手抱胸,斜倚在門上,譴退了身邊的宮人,屏氣凜神的聽著屋中的對話。妖冶至極的臉上依舊掛著百年不變的邪笑。

林雅馨將手中的酸梅放在桌上,跑到火粟身邊,半餉,才開口道“皇後娘娘,你嘗嘗我剛端來的酸梅吧,聽廟裏的小和尚說這些酸梅都是冰鎮過的。”

火粟放下木魚,起身。

緩步踱到酸梅面前,凝眸望著盤中的酸梅,顏色雖是艷麗,卻夾著點點烏黑,以及縫隙間一星半點的白色粉末。

火粟輕笑出聲,側身而立,凝視著佛像良久,道“你喜歡北禦翎的吧?”

林雅馨一楞,不安的看了看一盤滿滿的酸梅。攥緊了袖間的手,道“是。”

火粟轉身,凝眸望著眼前低垂著頭的林雅馨,片刻後,便將目光移向了遠處的山峰,目光深遠的道“那……你可能接受你的夫君三妻四妾,花天酒地?”

林雅馨驚愕的望著火粟完美無暇的側臉,呆立原地,忘了如何回答。

林雅馨沈默良久,火粟凝眸望著呆滯的林雅馨,字字珠璣“若是我,是必然不會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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