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開始睡,都第四節課了。路卡卡,起床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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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靠在課桌上睡的,沒有床······”翻個身繼續睡。

“真是腦子被泡了。”路比翻著白眼。

“不許罵我,我可是聽到的!”

“好好好·····”

我很清楚我不是什麽angel,我只是平民。

但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是有天使的,而且我可以找到天使,並變成天使。

我始終不是天使,我不是瘋子,路卡卡只是一個愛做夢的女孩。

路西路比路迪也愛做夢,她們做的大概也是每一個十六歲女孩都會做的公主夢吧。

路西路比路迪和我路卡卡是死黨,不要以為我們都姓路就有什麽親戚關系,那種八輩子都在族譜上翻不到一點關系的我們四個,就這樣聚在了一起。

朝路是一所“貴族學校”,就是那種收費超級高學生成績超級好的變態私立學校。盡管我並不是什麽有錢人。路比總愛開玩笑說我們四個是這所學校的福星,因為校名裏就有我們的姓氏“路”。而且據說校長也姓路,我的天,路不是什麽常見的姓氏吧,這到底是哪裏來的巧合。

在學校裏不夠出色就會變成綠油漆,而我們既沒有顯赫的地位也沒有出眾的才華,註定是要變成綠油漆的,盡管我們自認為我們都很漂亮。

路西是一個很帥氣的女孩,一頭秀氣的短發,大大的眼睛,笑起來很有風度,體育超好,總一副保護人的樣子。有一種模糊了性別的中性美。

路比是一個很大大咧咧的女生,沒有心眼,做事不顧後果,敢作敢為,最喜歡的水果據說是櫻桃。

路迪是典型的淑女,披肩長發,最愛戴大大的耳環。走路喜歡踮起腳尖不發出聲音,笑的時候會遮住牙齒。典型的賢妻良母型女孩。

“藍風!快看,是藍風!”大家的驚呼聲把我的目光轉移到了電視機上,電視裏正在轉播一場籃球賽。

藍風,那個全世界最年輕最帥氣最偉大最具魅力的高中生籃球運動員,賽場上最奪目的新星。我親眼見證所有人的雙眼變成紅心。他是所有女生的夢想,所有男生的崇拜,他以他不凡的球技和英俊的臉龐征服了所有人,包括我,好吧我承認情人眼裏出西施,我對他的褒獎有點花癡有點過頭了。

他,就是我的太陽。

“如果人一生能擁有一個像藍風那樣的藍顏,那死也足夠了。”這是路西的口頭禪。

我有一張藍風的簽名照,這一點羨煞周圍所有人。只是他們不知道,這張簽名照是藍風從遙遠的大洋彼岸親自寄給我的。

在藍風眼裏也許我是親人,但好陌生。從我出生到現在我只有從電視海報上見過他而已,而他也只珍藏我的照片。

在我眼裏他不是我的誰,我沒有資格說什麽,他只是偶像而已,也許還比偶像多了些什麽。

我的家--暫且把它稱之為“家”吧,那幢別墅裏,鋪天蓋地全是藍風的海報、照片,擺滿了藍風送我的各種禮物。

------題外話------

山有榛,隰有菱。雲誰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詩經·簡兮》

贏得更深哭一場(二)

雲誰之思?彼美人兮(二)

而我寄給藍風的禮物,絕不會如此明目張膽的擺出來,它們只能被收藏,是偷偷的收藏。因為怕那個我口中的藍阿姨,藍風的那個媽媽發現。

我不是一個孤兒,但我一個人住在這諾大的別墅裏。

我很窮,但我買得起別墅,這幢別墅是我為藍風買的,盡管他可能永遠也不會住進這裏。

每天晚上我獨自一人抱著懶羊羊摟著小灰灰睡覺的時候總會做噩夢,因為只有一個人,害怕。

我真的是一個平民嗎?我不知道,也許不是,也許是。

朝旎路,初三八班。

“路卡卡同學!”一個粉筆頭丟到我腦袋上面。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還沒睡醒呢,吵什麽吵!”

“哈······”一陣哄笑。

老師臉色鐵青地瞪著我。

而我,昨晚玩了一宿,正睡得香呢。

“鈴鈴鈴鈴·······”歡快的鈴聲響過,我睡意全無,一下子跳了起來。

“吃飯去嘍!紅燒雞翅,我來了!”我第一個沖向食堂。

老師根本拿我沒辦法,誰叫我沒有家長呢!現在可是不允許體罰的哦!何況每次考試我都是第一--額,這樣說有點在炫耀自己了,因為我經常翹課。

中午,食堂。

我望了望路西碗裏的紅燒雞翅咽了口唾沫。

“你怎麽不吃?”路西大嚼大咽。

“我·······那個那個路西,借我點錢。”

“幹什麽?”

“都怪我那沒良心的老爸已經三個月沒給我寄生活費了,我窮啊!他是完全把我忘了。”

“啊······真可憐,好吧,我決定,給你10塊錢,不用找了!”

“切,真小氣。”

“那····11塊?”

“滾你的。”

“好吧,我就忍痛割愛了!一口價,12塊!”

······

“來了!來了!”一大幫人尖叫著沖向門口。

眾多學生--無論是初中部的還是高中部的,統統站在教室外面長廊上觀望。標準的偶像劇情節。

一輛黑色我叫不出牌子的但是看起來就很貴的車緩緩駛入。

車停下。一雙修長的腳邁了出來,那個人皺著眉頭在打電話,很顯然的他討厭別人的圍觀,但是沒辦法啊,誰讓他那麽有名呢。

考淩,那個男生的名字,張考淩。

我來朝路中學的第一天就特地百度過這個人,E-X集團的繼承人,富得流油了。如果只是個富二代那倒也罷了,關鍵是他父親身體不好,早早將企業運營放權到他兒子手裏,所以只是一個高中生而已,卻是E-X集團的實際掌權者。能以一個剛成年十八歲的身份操作起整個集團機器,我想象不到這個看似桀驁不馴的家夥實際有多大能耐。

我說過,我是一個愛做夢的十六歲女孩兒,但是並不代表我會癡心妄想跟這種標準上流社會的公子哥有什麽交集。

張考淩下車後走進教學樓大廳的時候,我正好從初中部跑到高中部交文件,聽到外面吵吵的聲音,我從二樓的陽臺上往下望,人群擠來擠去的,我被他們推了下去!

二樓,說高也不高,不過我還沒有來得及做出什麽反應,甚至連尖叫都還哽在喉嚨裏,就落地了。

我那個時候根本沒有關註自己有沒有摔傷或者痛不痛的事情,因為--因為,我用我並不算特別嬌小的身軀砸到了張考淩。

一直到我和張考淩一起被塞進救護車,我都沒有反應過來到底出了什麽事。

張考淩其實沒有什麽大礙,只不過被從天而降的我砸暈了一會兒,額頭蹭破了點皮。我比較慘烈一點,雖然沒有什麽骨折腦震蕩之類的毛病,不過遍體鱗傷用來形容我現在的狼狽樣子也不算過分了,摔下去的地方剛好有許多細碎石子,所以基本上能蹭破的四肢腰背全蹭破了。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做救護車,心裏暗嘆果然是有錢人家啊,蹭破點皮還要興師動眾的進急診室,連帶著我享受了一下在五星級病房裏打點滴的滋味,要是能住在這裏就好了。可惜我的傷沒有嚴重到要住院的的地步,只能不情不願地離開醫院。

本以為我呲牙咧嘴的等身上的傷口好了這件事情就結束了,沒想到我卻因此在學校裏出名了,無非是一些什麽路卡卡砸傷張考淩,路卡卡滾出朝路中學之類的話。

天陰沈沈的弄得人家心情也不好,沒事可做。所謂陰天容易出事情的老話果然是正確的。

從洗手間出來我狠狠地撞上了一個人,因為走得急,勁道有點大,沒有完全長好的額頭傷口疼得要命。

“哎喲,很痛哎,你不長狗眼啊!”我揉揉撞痛的額頭大罵。

“是你啊,初中部的那個丫頭。”他顯然也有點驚訝。

我擡眼一看,完了完了,是張考淩,身後還站了三個貌似保鏢的人。

“對不起啊,啊,那個我還有事先走了。”我擠出一個自己也知道難看的笑容。

“路卡卡,十六歲,朝路中學初三八班學生,身高165cm,體重46千克,父親路向在美國做生意,極少回國,母親三年前死於胃癌。有一個在籃球界混得不錯的同父異母哥哥藍風,也是定居美國,在國內幾乎沒有親人,成績經常考全校第一,卻不是只會埋頭讀書的學霸,上課出勤率幾乎只有百分之六十--”

“你,你怎麽知道的?”我聽了嚇一大跳,這家夥居然能一字不差報出我的家底來,要知道,藍風是我哥哥的事情連路西她們都不知道。

“不好意思,想要處心積慮接近我的人很多,我不得不謹慎一點。”他露出一個難得不那麽跋扈的笑容。

這就是這一些上位者的生活,連偶爾遭遇的倒黴的意外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有什麽陰謀。

“那,你都查過我了,我是清白的吧?上一次的事情對不起了,不過你也把我的隱私都抖出來了,我們扯平了。”我說完了就打算走,說實話,跟他這樣的人說話我嗓子都在抖,只覺得自己跟他相差的絕對不止是金錢實力而已。

“怎麽,就想走了?路小姐,我想我們應該再談一點事情吧。”他又笑道。

“什--什麽?”

張考淩皺著眉頭看了看周圍開始圍觀的人群,低頭對身後的保鏢講了兩句,然後我就被帶到了一間挺僻靜的教室。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放在我面前的一份協議書,居然--這家夥居然要我賠償醫藥費?我真想罵臟話,又不是我要住這麽貴的病房的!五星級的酒店也不至於這麽貴好不好!而且我只待了三個小時!

“不僅是路小姐你自己的醫藥費,還有我那一份啊。”張考淩輕笑,“住院費,曠課費,被砸壞的手機、衣服、啊,還有精神損失費。”

“我說張考淩先生,你好歹是我高中部的學長,你難道會缺這一萬塊錢嗎?”我哭笑不得。

“我除了是你學長以外還是商人,分文必取是我的原則,怎麽,弄傷了我打算不負責任了?”他還是那一張招牌式的職業化的冷冰冰的笑臉。

天,我一個前幾天還在問死黨借十塊錢吃午飯的人哪裏去找那一大筆對我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的醫藥費?

“你都不用醫療保險的嗎?我們國家的醫保制度那麽好,幹嘛不用啊!”我幾乎要拍案而起,“張學長,你是在耍我玩吧?”

“對啊,就是耍你玩,挺有意思的。”他居然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我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可是又不能發作。

“我既然調查過你,就一定知道你很有意思。”

糟糕的事情永遠都是接踵而來的。我不知道我是染上了哪一部俗套偶像劇的風格,居然成為了偶像劇裏面那一個總是招惹到帥氣多金男主角的炮灰。這不,今天又下雨了。

我討厭下雨,這好像是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養成的壞習慣,下雨天心情就很不好,連帶著就會發生一系列倒黴的事情。

我和路西路比路迪四個人撐著三把傘走在路上,共同研究路迪手裏那本最新一期的時裝雜志,頭不看天腳不找地地,居然撞上了一個人。完了完了我們完蛋了真是冤家路窄我們撞上了張考淩並濺了他滿身雨水。

我們還沒有回過神來,他就沖身後那三個保鏢打了一個手勢,動動腳指頭就把我們抓住了。

“初中部的臭丫頭。”張考淩冷哼一聲,“你是不是故意的啊,一天到晚招惹我。”

“我還在想你是不是故意的啊,為什麽一天到晚被我招惹。”我是死鴨子嘴硬,死活不肯認錯的人。

因為我們的手被那幾個五大三粗身軀偉岸神情冷漠的保鏢抓住了,恰好又是在室外,大雨毫無疑問地潑到了我們身上,不過現在好像不是思索自己被雨淋濕的時候。

“快跑啊!”趁著張考淩專註於擦拭自己身上的雨水,路西向我們招呼。

我們四個掙脫了保鏢的手,奪路而逃。

你現在可以看到一幅超級壯觀的畫面:

四個女生滿世界地拼命亂跑,從高中部到初中部,再從高中部 到初中部,如此來回,身後跟著三個壯漢。以及,一個斜靠著墻只顧拿紙巾擦衣服的悠閑地看熱鬧的張考淩。

------題外話------

相憐相念倍相親,一生一代一雙人。

——駱賓王

贏得更深哭一場(三)

雲誰之思,彼美人兮(三)

由於當時是下課,走廊上有很多學生,我們在人潮擠擠中不斷喊著“借過,借過!”從人縫中來回穿梭。

但我們卻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那三個人。

後來我們分開跑了。但是無一例外地被抓回去了。我的天,真不知道張考淩那家夥心裏是怎麽想的,有錢人都這麽無聊喜歡耍我們玩嗎。

“餵,本來說一句對不起就可以的事情,你們幹嘛跑那麽勤快啊?”他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

對不起?我死都不相信這家夥是一句道歉就可以打發的人物。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出於窮人的自尊心,反正我死都不要向他道歉。

但是--路西這三個不靠譜的已經道歉了。

“那個--對不起,我們不是有意的,請原諒!”標準的道歉口吻。路西路比和路迪異口同聲。

“嗯,知錯就改,你們走吧。”張考淩對她們揮了揮手。於是這三個沒有義氣的女人就沖我揮了揮手跑開了,跑路之前還不忘跟我說一聲:“趁他心情好你見好就收吧你就!趕緊道歉走人啊!”

“餵,說一聲對不起那麽難啊?”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他問我。

“本來我沖撞了你是我不好,應該道歉的,可是你現在完全是在耍我玩兒,我覺得我完全沒有道歉的必要了。”我強忍住自己膽怯的一面,裝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沒錯啊,就是耍你玩。路卡卡,你真的很好玩啊!”他竟然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臉。

我真的很想很想咬他一口,但是還是沒有膽量--萬一他真的生氣了,我就真的萬劫不覆了。殺人越貨的事就算他不會做。在校園裏排擠我或者幹脆讓我退學並且再也找不到學校肯收容我,對他來說應該是不難的。

其實最後張考淩也並沒有真的為難我,捏完我的臉以後就揚長而去了,剩下我一個人很不爽。

“臭小子,你以為貓抓老鼠的游戲這麽好玩啊!”我在他走了以後跳腳大罵。

我最近常常想起一個人,忘記了他的真實姓名是什麽,只記得那個時候所有人都叫他“小老鼠”,小老鼠是我幼兒園時期的朋友。那個時候我脾氣不好,基本上跟園裏一半的女生吵過架,跟大半的男生打過架,所以在那裏面我很是孤立。只有小老鼠從來不跟我吵架。小老鼠的年紀要比我們大一點,他不是我們幼兒園裏的孩子,但是他常常來幼兒園看我們玩,自己卻從來不會和我們一起玩。他身後不遠處總是跟著一個穿西裝的叔叔,那個叔叔站在那裏,不講話,就讓人覺得害怕。

因為他總是背一個米老鼠的書包,所以我叫他小老鼠。

因為沒有人陪我玩,我就趴在欄桿上和欄桿外面的小老鼠說話。小老鼠說他從來沒有上過幼兒園,和他同齡的孩子都在上小學,但是他的爸爸給他請了家庭教師,一對一教他功課。小老鼠年紀比我大,也比我要多懂很多的東西。但是我想睡都看得出來小老鼠心裏很孤單。所以我告訴小老鼠說:“我們都沒有朋友,那麽我們做好朋友吧。”

小老鼠很開心。

我們成為好朋友以後,小老鼠就天天來找我玩。可是有一天,小老鼠來找我的時候我躲在角落裏哭,小老鼠就問我為什麽哭呀。

那一天我和幼兒園裏的一個男孩子打架了,因為他罵我是一個沒有爸爸媽媽的棄兒。那個時候年紀小,不知道“棄兒”這兩個字的意思,但是還是明顯的感覺到了滿滿的敵意。小老鼠為了安慰我,就讓那個穿西裝的叔叔把那個男孩子教訓了一頓。

“卡卡,你別哭了,我已經把那個混蛋打了一頓了。”小老鼠安慰我。

“他們都不喜歡我,因為我沒有媽媽和爸爸。”

“沒關系啊,我也沒有爸爸媽媽。”小老鼠的眼神裏又露出了剛認識他的時候的那一種孤單。

我只能把手裏的東西攥得更緊。

“你抱著什麽啊?”小老鼠問我。

“這是我媽媽,看見這張照片了嗎?這個女人就是我媽媽。”我說。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的現在,我都會用這樣微笑的表情去跟別人說:這是我媽媽。

我在我的博客裏這樣寫道:“我從來沒有見過我媽媽,因為我出生不久媽媽就死了。如果不是我媽媽也不會死。別人告訴我媽媽是個很勇敢很堅強的女人,然而她沒有抓住爸爸的心。媽媽是爸爸的第二任妻子,爸爸從來只關心他的事業,他每天很早就出門去,很晚才回來,每天塞給我一大堆玩具以及我想要的任何東西。但我只需要媽媽。爸爸說怕觸景傷情所以把與媽媽有關的一切都扔了,只留下這張相片,小時候我對著這張照片大叫媽媽卻沒有回答,每天晚上我抱著我的玩具娃娃躺在冰冷的被窩裏,夢裏都是媽媽,醒來卻只有淚水,常常從夢中醒來枕頭都是濕的。

我總在想,為什麽別人都有媽媽而我卻沒有。呵呵,不過現在想想那時的我也算幸福了,起碼我還有爸爸,而現在我連爸爸都沒有了。

7歲那年爸爸突然問我想不想讓爸爸過更幸福的生活,我說要。他就說,他要去美國了,為了尋求更幸福的生活。

後來他就丟下我一個人走了,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孤孤單單一個人。小老鼠,你知道嗎,有時候我挺羨慕那些孤兒的,不像我,明明有親人卻形單影只。小老鼠,你曾經也說,你明明有親人卻是形單影只。小老鼠,那個時候我對你講,不要緊,你還有我呢。

小老鼠後來在我莫名其妙地從我的周圍消失了,沒有告別也沒有預兆,我想大概是小老鼠找到了新的朋友吧。小孩子的世界好單純吶,小老鼠不見了以後我只傷心了幾天,然後我有了新的朋友。

爸爸在美國和他的第一任妻子覆婚了。他應該找到自己的幸福與快樂了吧。九年來他沒有來看過我一次,電話也是少得可憐。他仿佛是完全吧我忘記了,除了每次按時給我寄生活費來,還能表示我與他還有那麽一點關系,我想那也是因為法律要求他吧。

我想不通,同樣是父親為什麽他會那麽絕情,我對他根本不了解,除了哥哥,我仿佛被全世界所丟棄了。”

我沒有媽媽,也幾乎沒有爸爸,我連小老鼠,都在後來失去了聯系。但是我很慶幸我有一個哥哥。我想,哥哥和小老鼠,一定是我生命裏最重要的兩個男人。

“嘟嘟嘟--起床了!”大清早的我被鬧鐘吵醒,嗚,還想睡,這幾天晚上一直做噩夢,不會出什麽事兒了吧?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起,居然是藍風!

“卡卡,我在中國,你的那座城市。”藍風的聲音很怪。

“真的嗎?藍風你怎麽會來這裏的?”

“打一場聯誼賽。門票我寄給你了,有四張,你可以帶幾個朋友來。”

“真的嗎?藍風太好了,我終於可以見到你了!”我興奮得幾乎跳起來。

“妹妹這麽久沒有見到哥哥,想我了吧?這次我來中國就不打算回去了。”

“真,真的嗎?哥你說真的嗎?”

“真的,後天我打完比賽我就來找你,不走了,真的不走了。”

“你媽媽還有父親會同意嗎?”

“······見面再說,總之收拾好我住的地方。”

“真的?你不住在隊裏嗎?”

“休假啊,可能還會轉學到朝旎路呢。”

“好,我馬上起床!你在哪裏?在機場嗎?我馬上來!”機場。

我擠在人堆裏四處找尋藍風的身影。

“哇!來了來了!”周圍響起一片驚呼聲。

我順著人群的視線望去,兩邊數十名保安開道,在一片閃光燈中,我看到了他,以及他的隊友。記者們搶到了前面,瘋狂的人潮像要把我壓倒。

“藍風藍風!”我上躥下跳的喊他,人太多了啦,他根本就沒有註意到我!

快走出機場大門的時候,他停住腳步。

我······謝天謝地他終於看見我了。

“你來了。”他向我走過來, “走了。”很自然的,他牽起我的手。

上一次他牽我的手是什麽時候?那是很遙遠的事情了啊,我怎麽覺得他又變高了?打籃球的人海拔果然不是我們這些凡人能仰視的。

無數記者對著我們的背影猛拍,我下意識擋住自己的臉。要是被路西路比路迪看到新聞,我一定會被她們轟死!

“哎,哥,你要不要這麽高調啊,接個機都搞這麽大排場。”好不容易坐進車裏,我說。

“排場又不是我弄的,廣告宣傳嘛。”他笑道。

“早知道我就不來了,現在可好,被記者拍了個遍。”我嘟囔道。

“放心啦,你這樣的大眾臉認不出來的。”他一邊玩手機一邊還沒有忘記損我。

“哎,哥,說正經的,你真要轉到外面學校的高中部去?”我問。

“對啊,手續什麽的都拜托我這裏的朋友辦好了。反正過了這個賽季就休假嘛,好好給我這個文盲補充一下知識吧,還是國內的學校好啊。”

------題外話------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徐再思《蟾宮曲》

贏得更深哭一場(四)

雲誰之思?彼美人兮(四)

“餵,路西,我是卡卡!”晚上,我躲在被窩裏給她們打電話,“周五我們去省體育中心看藍風的球賽!”

“真的嗎?你搞到門票了?哈哈哈,太好了!”

“······餵,路比,我是路卡卡!球賽的門票我搞到了,周五早晨,不見不散!”

“卡卡你太棒了!我愛死你了!你是怎麽搞到的?現在黑市都買斷了!”

“這是秘密!星期五我再和你說!”

“餵,路迪,藍風的票,我拿到了哦!要怎麽謝我?”

“卡卡,可是翹課去看比賽不太好吧,我······”

“哎呀,這麽重要的比賽怎麽可以不去呢?多少人想去都沒有機會!而且,是貴賓席哦!”

“真的?卡卡告訴我你是怎麽辦到的?”

“秘密!”

身穿天藍色球迷服,臉上畫的亂七八糟,舉著超大橫幅,我們全副武裝地進入了比賽場區。

“靠,真的是貴賓席!”路西驚呼。

那天我們去的特別早,體育場裏三三兩兩還沒有什麽人,只有一些工作人員。

“藍、藍、是藍風,是藍風!他是在向我們這邊走來哎!”路比大叫道。

路迪連忙掏出手機照照片。

我在這裏說明一下,一直到今天以前,我這幫子死黨都不知道藍風是我哥哥的事情。

我費了很大勁才讓她們安靜下來,藍風走到了我的面前。

“卡卡。”他叫我。

於是我向完全呆住的路西路比路迪解釋了藍風與我的關系,他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

“藍、藍風,哥?卡卡的哥哥?”終於回過神來的她們驚羨不已,“臭丫頭,有這樣的一個哥哥都不通知我們一聲!”

“咳咳,嗯,路西,要做一個淑女。”路迪輕聲說。

“哦,那個那個,哥啊,幫我簽個名吧。”路迪用顫抖的手拿出筆和紙。

藍風倒是很大方地接過筆,洋洋灑灑寫下一大段話。把路迪興奮的那個勁兒呀。

“額、比賽快要開始了,我先走了。”藍風說。

“哦,加油!”

其實籃球什麽的我是一點都不懂,以至於雖然場上都是大牌,我卻只認識藍風一個人。我和路西路比路迪喊到嗓子都啞了,其實打一場球最累的還是我們觀眾啊,我渾身骨頭都酥掉了。球打完了終場了,我還有路西路比路迪人仰馬翻,還是趕緊往學校趕吧,翹課太多死定了。

歷盡千辛萬苦趕到學校,再編了一個亂七八糟的理由想把翹課看球這事兒給搪塞過去,不過--

檔案上記一個大過,被班主任罵的狗血淋頭嗚嗚嗚——

討厭,放學了還要面壁思過,看看路西,真成!靠在墻上直接睡著了,結果挨了20下戒尺--這個班主任真老土,21世紀了還在用這麽過時的方法體罰學生。

好好好,我聽我聽你的教導還不成嗎,哎呀,每次都是這幾句話我都能背出來了。

“知道了沒有,無論在什麽情況下都要記住,你們是學生!學生就要有學生的樣子,你們看看你們,一個星期五天的課,有哪一天是好好上的,你們四個是女孩子,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樣子,你們呢,有沒有一點矜持的啦,啊,將來嫁不出去怎麽辦,在學校裏你們最瘋,在外面還不知道玩些什麽花樣,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們,要不要臉的啦,將來怎麽嫁出去啊,&*¥#@&*······”

煩,真煩,真不知道翹課跟嫁人有什麽關系,我們班主任是個老處女,幾句話就扯到嫁出去啦,矜持啦,我看最嫁不出去的是她自己吧!

好了好了我聽,全盤接受,反正聽她說話就想睡覺。

“咚、咚咚。”敲門聲。

推門進來的是、是藍風。

“喔!”班主任應聲倒地。

哎呀,像這種老處女是最受不了帥哥的。

“請······請問,您的藍風嗎?”她顫抖著問哥哥。

“是。”他很自然的走到我身邊,“我是路卡卡的家長,請問卡卡犯什麽錯了嗎?”

“沒、沒有。”

“那麽,我們可以走了嗎?” 藍風再一次露出他的招牌笑容。

“當然——可以了。”

“哥,你怎麽在這裏?”

“從今天開始,我就是朝旎路高中部三年級的學生了哦。”

“真的嗎?藍風要成為我們的學長了嗎?”外面圍觀的女生唧唧喳喳,“那就是說,我們以後可以天天看到藍風了?”

藍風把我從辦公室“拯救”出來的舉動,毫無疑問會早到別人的議論。

“她跟藍風是什麽關系啊?”外面一片小聲的議論,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自豪。

我有一段聽起來很不幸的家庭背景,有一個很不平凡的哥哥,但是我就是一個平凡到湮沒在人山人海裏的家夥。

我現在不太會去思念我的媽媽和爸爸了,因為他們既然都離開我了,我就要一個人好好的呀。

藍風和我住在一起,多麽幸福的事情呀,我原來也可以被親人寵愛。“哎呀哥哥,你跑得太快了啦,我都跟不上。”氣喘籲籲的,我甩開了他的手。

“上車。”

“哥,你很奇怪哎,從剛才開始你就沒有說話。”

“嚓--”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卡卡,其實--”

“哥,蛋糕店哎!”我沖下車。其實,我不想讓他跟我說什麽,從他剛才的神情裏,我猜到了什麽不好的消息,我怕。

“服務生!”我坐在蛋糕店裏大叫,“一份--嗚--就要這個,新品種吧,我都沒有吃過,‘甜蜜旅行’好了。”

“好,先生,請問您——”漂亮的服務生小姐兩眼直勾勾地盯著藍風。

“不要。謝謝。”

“卡卡,我——”哥哥欲言又止。

“哈哈,蛋糕來了,哥哥,應該很美味哦!”我故意岔開了話題。

“卡卡!”

“嗯,真的很好吃哦!”

“卡卡——”

“哈哈,太美味了。哥哥你為什麽不要啊,來啊,嘗一口。”我舉起勺子遞到他的嘴邊。

他勉強咽了下去,帥氣的眉頭高高的皺起。

“怎麽了?不好吃嗎?”

“我不喜歡。”

“哦,你和爸爸一樣,都不喜歡太甜的東西。”

哥哥的手指猛地僵了一下。

“真是搞不懂,這個世界上居然有人會不喜歡蛋糕。”我把最後一口蛋糕抹進嘴裏。

“遺傳吧。”哥哥的臉上頓失光彩。

“怎麽啦?”

“卡卡,你先聽我說,”

“哥哥,如果是壞消息的話,就不用說了。吃蛋糕的時候一定要保持一個好心情哦!”我報以他一個大大的微笑。卻突然,怎麽也笑不起來。

“如果,這個世界上,只剩下我們兩個,你——”

“人生總是有喜有悲的啊,人生就像這款蛋糕的名字--甜蜜旅行,總是快樂的日子更多, 是不是啊?哥哥,會有什麽事情難的倒我啊!”

手中的叉子在盤子裏沒有目的地打著圈,我想,我做的噩夢會是真的。

“和父親有關嗎?他是生病了、出車禍了、和藍阿姨吵架了,還是什麽”

“沒有,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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