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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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輪著柳芽兒值夜,綠檀她們向來不放心她, 恐她年幼大意。

今日便更不放心了, 綠檀想換了自己替柳芽兒,姜瑤月卻道:“就讓芽兒留下吧, 她哪有你們說的那麽不懂事,留下倒能給本宮解悶了。”

又對柳芽兒道:“芽兒今晚陪本宮睡。”

柳芽兒年紀小, 氣性也高,本就不服幾位姐姐總拿她當小孩子看, 聽了姜瑤月的話之後就對著綠檀一昂頭, 得意地笑了。

等伺候完姜瑤月上了床, 柳芽兒自己也鉆進了姜瑤月旁邊的被褥中。

還一邊摟緊被子,一邊問:“娘娘進了宮之後就沒讓咱們再陪著睡了, 今日怎麽要奴婢陪了?還是在府上的時候好,奴婢總有好些新鮮事說給娘娘聽。”

“宮裏就沒有嗎?”姜瑤月笑著輕聲道。

柳芽兒的頭枕在枕頭上都能搖得和撥浪鼓一樣, 說:“沒有, 而且綠檀姐姐她們也叫我少摻合。”

姜瑤月點點柳芽兒圓圓的鼻頭, 無奈道:“她們才管不住你。”

而後又添了一句, 似是在問柳芽兒,又像是自言自語:“宮外哪裏比宮裏好了?”

柳芽兒想了一會兒, 想再說出個子醜寅卯來,末了才道:“娘娘是不是不開心?”

姜瑤月出神地望著帳頂,雙手輕輕地搭在隆起的肚子上,一聲不吭。

就在柳芽兒以為她不會再說什麽的時候,姜瑤月悠悠地嘆了口氣, 道:“你們都以為本宮不開心,其實本宮也沒有什麽不開心的。”

姜家和姜老夫人一貫如此,她是從小看過來的。

虞容璧是男子,更是帝王,後宮本應美人如雲。

即便嫁了宮外的人家,還是要為各種條條框框所束縛,照舊要面對夫君那些妾侍通房。

再有那平凡之家,或許夫妻鶼鰈情深,永無二心,但卻可能為生計所擾,在柴米油鹽中掙紮。

每個人都會對所處境遇有所不滿。

凡心如此。

“芽兒,”姜瑤月喚了她一聲,“等你再長大一些,本宮把你嫁到宮外好不好?”

柳芽兒年紀不算大也不算小,尚且還處在似懂非懂的年紀,聽了姜瑤月的話於是便點了點頭。

又立刻道:“自然是嫁到外面去的,宮裏有什麽好的。”

柳芽兒再不知事也明白一點,宮裏只有一個男人,那就是皇上,皇上是皇後娘娘的,她可不要像那些女人一樣給娘娘添堵。

不過柳芽兒很快又道:“奴婢就這樣陪著娘娘就很好,奴婢要給娘娘解悶兒呢!”

“你呀,”姜瑤月輕輕舒出一口氣,“本宮說一句,你倒有好幾句要說。”

柳芽兒又往被窩裏鉆了鉆,笑嘻嘻地看著姜瑤月,一副靜靜聽她說話的樣子。

“不僅是你,還有綠檀、杏檀和玉芙,你們四個陪了我那麽久。”姜瑤月頓了頓,接下去道,“本宮要你們都到外頭去,一輩子安安生生的。”

“玉芙年齡最長,先讓她出去——也不必等到二十五歲了,那時花期已過,便是本宮也再難為你們尋一門好親事。”

這次柳芽兒皺緊了眉,問道:“娘娘把咱們都打發了,那娘娘怎麽辦?”

依著柳芽兒自己的性子,她是很願意出宮的,但若是她們都走了,那麽她還是希望自己能留下來陪著姜瑤月。

她們都是自小陪著姜瑤月一起長大的,最是忠心不過,往後再來的人,哪有她們四個可靠得用。

“娘娘還是把奴婢留下吧,讓綠檀姐姐她們都走,奴婢可以一直給娘娘講笑話聽。”柳芽兒認真道。

姜瑤月聞言卻差點掉下眼淚來,她隱約間又想起了那個夢,若結局依舊無法改變,她至多不過再十年左右的壽命。

——等她一死,人走茶涼,哪還有人記得綠檀她們?

還是提前放開她們,宮外天高任鳥飛,且由她們自己做主。

這些話是不能對著人說出口的,姜瑤月想了片刻,還是對柳芽兒道:“芽兒,往後的事是再也說不準的,本宮只能先顧著眼下,為你們早做打算。”

“娘娘說這些做什麽?”饒是姜瑤月說得委婉,柳芽兒也覺出一絲不對來,急道,“娘娘說要顧著眼下,先顧好腹中的小皇子才是,咱們都是自有去處的,娘娘不必為咱們心煩。”

或許是聽見了柳芽兒的話,姜瑤月腹中的孩子突然踢了她一腳,極輕,但姜瑤月卻感受得到。

孩子會動會踢已經有一段時日,但除了太醫和近旁伺候的幾人,姜瑤月並沒有與其他人提起過。

包括虞容璧。

母子連心,姜瑤月終是彎起眉眼笑了,還不忘對柳芽兒道:“是芽兒姑娘的嘴最靈,可不它就聽到了。”

說完還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柳芽兒想摸又不敢去摸她的肚子,最後嘟囔道:“可見小皇子非常聰明,所以娘娘也不要總是想著後頭的事了。等娘娘平安產下小皇子,哪還用怕那些人。”

“睡吧。”姜瑤月沒有再說什麽。

她微微將臉往裏面側了側,落到了陰影中,不給柳芽兒看見。

往後的事哪能說不想就不想,且不說眼下就夠讓她心煩意亂,只說她做的那個夢,就由不得她不想。

她自知自己人微力薄,但還是想在離開之前盡力打算好一切,至少要為親近之人打算。

**

綠檀掛心著姜瑤月,她人雖沒在姜瑤月身邊,一晚上卻睡睡醒醒地不安穩。

第二日天還沒亮,綠檀就起床洗漱,等著姜瑤月醒來伺候她。

因著時辰還早,綠檀也沒驚動服侍自己的小宮女,自己就去打水洗臉了。

這一去倒是不小心聽見幾個上夜的嬤嬤們在竊竊私語著什麽。

這些人向來消息最靈通,此時天又未亮全,一時沒發現皇後娘娘身邊的綠檀姑娘也在。

綠檀立在那裏聽了一會兒,連最後一絲睡意也被沖沒了。

等她們說完,綠檀才冷冷開了口:“一大早的值了夜的該歇的去歇,起了床的該幹活的幹活,在這裏嚼什麽舌根!”

嬤嬤們這才發現竟是綠檀,頓時一邊告罪一邊作鳥獸散。

綠檀憋著一股氣洗漱完,又憋著這股氣直挺挺立在姜瑤月的寢殿外,等著裏頭叫人。

不多時,杏檀和玉芙也來了,見了她便打趣道:“今日這麽早,看來綠檀姑娘是想搶在我們前面向娘娘邀功了。”

綠檀沒心思再和她們鬥嘴說笑,皺著眉才剛要開口說話,卻見殿門開了,裏頭出來一個小宮女:“娘娘醒了。”

綠檀罕見地急得一跺腳,自顧自往裏面去了,留下一頭霧水的杏檀玉芙領著宮女們魚貫而入。

姜瑤月正坐在鏡臺前,由柳芽兒梳理著長發,從鏡中看到步履匆匆的綠檀,再看她神色,便知又有什麽事情發了。

正當綠檀糾結要不要在姜瑤月剛起時就說糟心話的時候,姜瑤月便道:“綠檀有何事要說?”

綠檀向來是四個裏面最穩重的一個,這回連柳芽兒都頗為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然後就聽綠檀劈裏啪啦地將話倒了出來,也不知是氣憤還是委屈的,說到後來聲音都是抖著的。

姜瑤月靜靜地聽著,中途還拿過柳芽兒手上的梳子來自己通了通頭發。

綠檀一說完,柳芽兒就先忍不住了,綠檀雖急,說話倒是留著點分寸的,柳芽兒與她不同,直接便道:“奴婢不說其他,就說那馬,什麽時候聽說馬能被餵撐了,依奴婢看來,多半是......”

柳芽兒話才說一半,就被杏檀悄悄拉住到了後面,玉芙趕緊上前來替了柳芽兒。

其實在姜瑤月看來,也只是件尋常的事情。

昨夜虞容璧從她這裏回去之後,想騎馬又想起馬病了,一時無事可做,便帶著秦公公去了馬廄看自己的馬,順便在馬廄偶遇了平時不出門,出門專挑月黑風高夜的袁妙嫣。

虞容璧本來對袁妙嫣也沒什麽印象了,只問了一句:“大晚上的你在這裏幹嘛?”

袁妙嫣自己沒答話,反倒是身邊的宮女伶俐,說:“娘娘聽說皇上的馬病了,便過來看看。”

虞容璧先還不以為意,他的馬病了自有人醫治,袁妙嫣看看便看看,然而又不是她看一眼病就能好的。

一旁的秦海倒是想到了什麽,對虞容璧道:“和妃娘娘出身將門,聽說年幼時也曾跟著永定侯在西北住過一陣子——或許娘娘真的有辦法。”

袁妙嫣還真有辦法,當然具體是什麽辦法,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總之到了最後的結局,是皇上和和妃一個醫馬一個在旁邊陪著,忙活了大半個晚上,一直到後半夜那馬竟也給和妃醫得起了點精神。

“不過奴婢聽那些嬤嬤們說,醫完了馬,皇上倒是沒跟著和妃娘娘走,二人依舊各自回去。”綠檀還是勸解姜瑤月道。

嬤嬤們還有些話,綠檀壓在肚子裏,也不敢再和姜瑤月說,就這麽一回二回的,和妃關了門不和旁人交際又有什麽關系,早晚有她得勢的一天。

瞧著樣子是冷若冰霜,人淡如菊,其實也只不過是手段各有不同,綠檀在心裏暗暗啐了一口,袁妙嫣與施之柔之流又有什麽區別。

其實只是小小的插曲╮(╯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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