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姜瑤月如何看不出最沈得住氣的綠檀內心的不忿,她睡了一晚倒是心平氣和了。

宮裏頭就是這樣, 不過是耍些小心眼小手段和大心眼大手段的區別。

袁妙嫣不過是投其所好, 就連姜瑤月自己都明白,有時自己面對虞容璧, 也是有意無意放些心思在裏面的。

昨夜也正是湊巧了,剛好就給虞容璧面對面碰見。

不過到了最後也是一樣的, 袁妙嫣總要去醫馬,馬總要被袁妙嫣治好, 馬好了的消息總要到虞容璧耳朵裏, 虞容璧總要知道是袁妙嫣醫的馬。

姜瑤月氣定神閑地用了早膳, 見外頭天氣好,還去廊下逗了一會兒養著的鳥。

綠檀她們不敢多嘴, 最後還是王姑姑問:“娘娘,今日請不請皇上了?”

問這話的時候, 姜瑤月正百無聊賴地靠坐在臨窗的榻上, 手裏有一下沒一下地玩著那幾顆金丸玉珠。

她一把將幾粒散落在小幾上的珠子攢進手中, 嘩啦啦全都倒進了小荷包裏。

然後才道:“請, 為何不請?”

王姑姑再沒料到姜瑤月會這麽答,昨夜帝後二人之間似是有些不快的, 姜瑤月畢竟還年少,總有些氣性,再加上和妃這麽有意無意地中途來攪合了攪合,王姑姑心裏還盤算著若要姜瑤月服軟,起碼得再過個兩三日。

當然, 姜瑤月自己可不是這麽想的。

她早就想清楚了,她與虞容璧如何是他們兩個自己的的事,姜錦月馬上就要入宮,到時局勢只會更為覆雜,這中間的一段時間,可不能再讓袁妙嫣鉆了空子去。

再說另一邊,虞容璧的馬被人治好了,他的心就放下了一半——另一半還隱隱堵著,為著姜瑤月昨夜的所作所為。

不過當他看見安國公遞上來的折子的時候,剛剛放下的那一半心又被重新利用了起來。

折子才看到一半,虞容璧就不想再繼續往下看了,他“啪”地一聲將折子合上,仿佛這樣還不解氣,又重重地往地上一扔。

秦公公低了頭不敢吱聲,也不敢去撿。

這一氣,倒是以毒攻毒將對姜瑤月的那股子怨念給逼散了出去。

安國公府要再送一位姜氏女入宮還不夠,還進言提議讓虞容璧再封一封後宮,提一提那些娘娘們的位份。

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姜瑤月這個皇後還沒說什麽,安國公府就先替她做起決定來了。

於是姜瑤月的形象頓時在虞容璧眼裏又不同了。

虞容璧默默地轉著手上沾了朱砂的嵌紫檀木雕漆狼毫筆,輕輕巧巧,轉得飛快,一點沒讓筆尖的朱紅色碰到自己。

他眼睛看著筆尖出神,腦子裏卻在想其他事情。

如此看來,照安國公府行事,姜瑤月昨晚的話有幾分是她自己的意思倒要另說了。

姜瑤月是姜家的女兒,或許她同安國公府是一條心,也或許她內心裏根本不願意,只是迫於無奈。

虞容璧當然更願意相信後一種原因。

才短短一會兒的功夫,他已然為姜瑤月找好了理由。

祖母昭熹皇後年輕時如何,虞容璧是不得而知的,但他可以肯定,他的皇後和他的養母張賢妃不同。

張賢妃深受他父皇的寵愛,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缺孩子了就抱來別的妃嬪的兒子,有嫌隙了就立刻冷落養子,皇帝縱著她依著她,從來不敢有人說什麽。

哪是姜瑤月可比?

虞容璧心目中的姜瑤月被他自己洗得一幹二凈。

不過很快他手中轉著的筆頓了頓,昨夜是他先給姜瑤月甩了臉子的,姜瑤月一直在好好同他說話。

那麽他的臺階要怎麽下?

秦海低著腦袋偷偷看著虞容璧的一舉一動,見他竟難得臉上有些表情了,又實在摸不透自己這位主子到底在想什麽。

臺階說來就來,正當虞容璧絞盡腦汁要找什麽借口去見姜瑤月的時候,承乾宮的王姑姑來了。

虞容璧欣然前往。

路上又“偶遇”了以慧嬪為首的一眾妃嬪,遠遠才一照面,虞容璧面無表情地掉頭就走,也不要拉拉雜雜一大群人跟著了,只指了秦公公跟著自己。

留下遠處的慧嬪氣得臉色鐵青,一邊又咬牙切齒道:“還是和妃最聰明,我們哪是人家的對手。”

姜瑤月也沒料到虞容璧能來得這麽快。

她是做好厚著臉皮三催四請好幾天的準備的。

原來虞容璧竟是個氣消得這麽快的人,做皇帝真是可惜了。

虞容璧才在姜瑤月身邊坐下,還沒來得及想好說什麽,就見綠檀端了一碗湯藥上來,對姜瑤月道:“娘娘,該喝安胎藥了。”

姜瑤月的眼圈兒適時地紅了紅,然後一聲不吭就把藥喝了。

恰到好處地讓虞容璧看在了眼裏。

綠檀端著空碗下去,虞容璧便狀似無意地問:“你今天怎麽肯乖乖喝藥了?”

不問還好,一問姜瑤月的眼圈徹底紅了,一副忍不住要哭的模樣。

虞容璧一頭霧水,昨晚兩人雖然有些不快,但是他離開的時候好像並沒有發現姜瑤月有什麽情緒波動。

在他心裏,他的皇後不是無緣無故隨隨便便就落淚的人。

姜瑤月料得時機差不多了,故意繞開了昨夜兩人的事,只道:“臣妾一夜沒歇好,先時是心慌得緊,後來......”

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它也一個勁兒地踢臣妾。”

虞容璧看著她的肚子楞了片刻,才問:“請太醫了沒?”

“申太醫來看過了,說是無妨,只是要靜靜養著。”

虞容璧放了心,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它都會動了?”

姜瑤月心裏暗自偷笑,早就會動了,只是她藏著沒說罷了。

心裏怎麽想是一回事,如今要怎麽說又是另一回事。

姜瑤月順著虞容璧的話點點頭,羞怯道:“本來昨天就想說的,但是......”

話說了一半又沒再說下去了,反而另起了個頭,繼續道:“皇上昨夜是有什麽事,連那碗鹿筋湯都沒動一下就走了。”

虞容璧回憶了一下,本來想找個借口出來,看看馬倒是沒什麽,卻忽然想起是和袁妙嫣一起——雖然不是他自己去找的袁妙嫣。

孤男寡女,瓜田李下的,說不清楚。

於是他幹脆放棄了找借口,直接說:“今日再吃過便是。”

姜瑤月眨了眨眼睛,像是有些氣惱,嗔道:“皇上說的輕巧,鹿筋易得,難得的是中間的功夫。臣妾也說過了,那是小廚房做了三日才得的,即便是皇上今日要吃,現做起來一時也吃不到。”

虞容璧欣然同意:“三日後吃也是一樣的。”

**

既是下個月初六就要迎姜錦月入宮,算來時間已不多。

姜瑤月是知曉安國公府一向的秉性的,她甚至可以肯定在她知道之前,安國公府怕早已為此事做起了準備。

宮裏宮外那麽多雙眼睛盯著,姜瑤月不得不打起精神來,至少她應都應下了,這會兒再顯出不滿,反而落人口實,吃虧還討不了好。

她一向是很會盤算的。

只是姜瑤月也實在不想再去管,姜錦月的位份和封號定下之後,她便借口自己身子不方便,需要靜養,便不再多過問。

不過她思慮再三,到底還是派了王姑姑去處理姜錦月入宮的各項事宜。

王姑姑是昭熹皇後留下來的舊人,由她來安排諸事,也算姜瑤月重視,給足了姜錦月臉面。

倒是外面說什麽的都有,有人說安國公府人心不足,竟想要姜氏女子稱霸後宮;有人說這是姜瑤月固寵的手段,才故意找了母家的堂妹;也有人說此事上安國公府與姜瑤月起了嫌隙,未來如何還未可知。

姜瑤月關了門只作不知,她與安國公府的關系眼下一言難盡,但若真讓外界猜實了倒也不好,不如就任由他們這樣胡亂猜著,她才放心。

掰著指頭數到了這月的初六,明明是個好日子,卻一早飄起了細雨,雖是細如牛毛,卻細密得緊,不多時就將宮墻和道路都打濕了。

太後人在行宮,自然是不管這裏的事,對於另一位姜氏女入宮倒沒有什麽意見,只讓姜瑤月自己看著辦。

姜瑤月挑了玉堂宮給姜錦月住,然後一封家書去了安國公府,裏頭是幾個封號。

從沒有讓宮妃家裏自己挑封號的道理,這不合規矩,但這是好事,連一向最嚴苛的姜老夫人都並無不滿,姜瑤月樂得自己輕松,也樂得做這個好人。

於是初六這日,姜瑤月見到了自己的堂妹,端嬪姜錦月。

姜錦月的身量比姜瑤月略矮一些,與她母親湯氏長得並不很像,一雙眼睛圓圓亮亮的,看著很是討人喜歡。

在家中時是姐妹,到了宮裏身份一換,就成了另一種姐妹。

姜瑤月照本宣科地說了一遍對所有新入宮的妃嬪都會說的話,然後才道:“錦月回去的時候小心些,玉堂宮離承乾宮不遠,不過今日雨天路滑,倒有些不方便。”

眼看外面陰雨綿綿,末了姜瑤月還是添上了一句:“春雨貴如油,是好兆頭呢!”

今天開始恢覆日更哦(*  ̄3)(ε ̄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