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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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頃朝還沒到機場,就接到了未知號碼的電話。

他沒接,直接將手裏的手機丟給了身邊的助理,助理像是接到什麽燙手山芋一樣捧著手裏的手機,看著它不停的動著,不明白宋頃朝丟給他是要他接起來還是掛掉呢?

“先生?我接不接?”

“這種事還要來問我?你是我助理還是我是你助理?”

宋頃朝右邊的眉毛挑起來,以一種十分誇張的弧度朝身側的助理看了一眼,隨即轉回了視線,目不斜視。

助理心裏苦悶,到現在也不知道到底是該接還是不該接電話。

眼看著馬上就要自動掛斷了,助理顫抖著手,瞥了一眼目不斜視的宋頃朝,心裏糾結著,最後決定不管了的時候,卻看到他們宋教授的目光一下子就掃了過來,嚇得手一抖,直接按了接聽鍵。

“餵,請問您是哪位?”

小助理瞥了一眼自家宋教授的神色又若無其事的轉了過去,也沒見他說不準接電話,立馬就是開口詢問電話那端是誰。

“莫寒,我找宋頃朝。”

莫寒那張刀疤俊臉神色深凡,他身上的政治鐵血的氣息非常濃郁,眼神之間都是殘忍與果決,身處在他這樣的位置及不允許他有任何的猶疑。

“先生,是風城市長莫寒。”

助理一聽是風城的市長莫寒,頓時臉色一變,一下凝重起來,雙手捧著手機朝宋頃朝遞了過去。

“你告訴他,我不混政界,只是個比較富有的普通的歷史學學者,現在要離開風城,還請市長不要阻攔。”

助理點頭,按照宋頃朝的話說給了莫寒聽。

莫寒在手機那端早就是聽到了宋頃朝那不鹹不淡斯斯文文的聲音,一下握緊了手機,有些咬牙切齒,

“普通的歷史學學者會用豪華私人飛機?普通的歷史學學者要去多管言不凡的閑事?!宋頃朝,你夠狠,言不凡與你非親非故,我勸你不要淌這一趟渾水!”

莫寒身為風城市長,可偏偏卻是奈何不得宋頃朝,更奈何不得言不凡。

“我們朝朝說了,兄弟就是罩著的,我罩著我兄弟怎麽了?就算他死了,他的遺孀我和朝朝也幫著管定了!”

助理聽著宋教授的話,腦袋瓜子一陣疼,元朝朝小姐根本還不知道這件事好不好,這就把元朝朝小姐給算上了……

“風城的事情,應該與你這個常駐國外的歷史學教授沒什麽關系吧?這裏的商業產業鏈,也與你無關,你這麽清高自傲,就不必插手風城的混事吧?”

“哪裏有古董,哪裏就有我。”

宋頃朝微微一笑,見此時已經抵達機場了,直接甩下最後一句話,“我如果在風城境內出了事,莫市長您做的一些事,立馬就會有人上去舉報。”

說完,宋頃朝直接伸手按了在助理手中的手機的掛斷鍵,然後推開車門下了車,習慣性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框。

助理楞了一下,趕緊下車追上已經朝著私人飛機跑道走去的宋頃朝。

“先生,您說,莫寒是不是知道真的言先生還沒死?”

宋頃朝聽到這話,微微一笑,很是篤定得回答,

“他絕對不知道。”

宋頃朝斯斯文文的聲音,卻是如重錘一般落下來,助理對他說的話一向是深信不疑的,只要宋先生說什麽,他都是相信,只是,他十分不理解的是,既然莫寒不知道的話,又為什麽還會打這麽一個電話?

“還好你平時不笨,做事也利索,否則我一定會懷疑我錄用你的原因。”

宋頃朝瞥了一眼身邊的年輕男助理,勾唇一笑,加快了速度朝前走。

助理摸了摸鼻子,心裏郁悶的不得了,趕緊跟了上去。

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麽多為什麽,莫寒不知道或者不能肯定言不凡還活著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因為言不池沒有告訴他。

原本,莫寒計劃將言不凡的私人飛機射擊下來時,就以為言不凡是在那飛機上的,根本不知道言不凡坐了普通的飛機,所以也不會知道那輛飛機會失事,而這之後,言不池卻是會出現在普通飛機的墜機現場,這或許已經是超出了莫寒的計劃了。

他不敢確定莫寒與不池之間的關系,卻是能判斷,不池出現在普通飛機墜機現場屬於瞎貓碰上死耗子一般的運氣,憑借那張臉,頂替是順其自然的事情,諸心良知道真正的言不凡在那輛飛機上,所以,搜救隊在事故現場找到的‘言不凡’,他當然是不會懷疑。

所以,言不池的行動,是不在莫寒的控制範圍,所以他才是狗急了跳墻,來找他宋頃朝,試圖從他嘴裏套出話來。

宋頃朝鏡片下的眼睛閃過一道精明的光,擡腿直接上了私人飛機。

……

半個小時,夏可然靜靜地聽奶奶停停頓頓,語氣覆雜又悲涼的說了半個小時。

她的神情,從開始的好奇與緊張,到後來的逐漸揪心,再到後來的神色努力平靜,一直到最後,神色覆雜,眼角之中含著淚水,卻是不滾落下來,覆雜的神光,讓言老太太也是捉摸不透現在夏可然的心。

“小萌,不凡十六歲那年的事情,奶奶說完了。”

言老太太此時真的是心疼自己已經是死人了,她多麽想要一個活著的健康的身體,在訴說這件事的時候,還能抱抱夏可然,而不是只能讓她一個人獨自在這樣一間客廳裏聽著這件事。

“小萌?”

十分鐘過去,言老太太見夏可然沒有開口說話,忍不住開口輕輕叫了一聲,卻也不敢大聲去打斷她的思緒。

老太太的聲音有些躊躇與小心翼翼,夏可然能聽得出來她那種擔心的意味。

“奶奶,我沒事,放心,這些東西,我還是都能承受得住的,言不凡不管是做過什麽事情,我既然選擇了他,就不會後悔,我等待正常的言不凡回來。”

夏可然努力將眼角的淚水憋了回去。

她總算明白,為什麽奶奶說言不凡十六歲發生的那件事,對他和言家都是毀滅性的一個重擊了。

她不覺得言不凡是個怪物,只是心疼,深深地心疼他。

遠在巴塞羅那的言不凡心口忽然一疼。

他摸了摸心口處的位置,剛才那一瞬間的疼痛,令他的手忍不住就摸向了心口處,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有點無法形容,就好像是有一根繡花針,輕輕地戳了一下,癢癢的,癢過之後,又是感覺到有些許好似疼痛一樣的感覺。

言不凡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恍惚了一下,隨即就是立即恢覆成了一貫的冷硬表象。

“宋頃朝傳消息回來了麽?”

他朝著床邊站著的宋頃朝的助理保鏢看了一眼,聲音裏有些著急和不悅了。

“言先生,宋先生已經上了飛機正在飛回巴塞羅那,他說有什麽事情的話,回來再與你細說。”

助理的目光從手裏的手機上移開目光,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一瞬間,言不凡的臉色就像是烏雲墜著鉛一樣往下凡,好像那個保鏢助理還沒有多說什麽,他就是已經知道了宋頃朝的意思。

現在,病房外面是如深如涼的夜色,十二月的天氣了,天色黑的越來越早了。

言不凡抿著唇,眉深處是不願被人察覺的憂慮。

宋頃朝從來是一個恨不得把所有毒舌的話全往人身上拋的男人,如果有一天,他沒有開口毒舌人,那就說明,這件事的事態,是超過了他的預計,也超出了可以隨便毒舌的範圍。

言不凡閉了閉眼,腦子有些亂,他需要好好得靜一靜。

“開窗。”

他忽然開口,涼靜凡穩的嗓音裏還有些凡悶,保鏢一聽到言不凡說要開窗,楞了一下,雖說這裏十二月的溫度也不算太低,但是現在晚上了,外面風還挺大的,吹進來的冷風還是很冷的。

“言先生,你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吹冷風。”

保鏢一下子拒絕了言不凡的話,畢竟,他頂頭上司是宋頃朝宋先生,而他最主要的職責,就是看好言不凡。

“開窗。”

言不凡連眼睛都沒睜開,說話間的溫度驟然降低了幾十度。

現在,即便這病房裏面開著空調暖暖的,那保鏢都是止不住感覺到一陣寒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了自己的衣服裏,忍不住就打了個哆嗦,幾乎就是行動比腦子想的更快,轉身了走了幾步,就將窗子打開。

等窗外令人哆嗦的寒風吹進來時,保鏢才是真的打了個激靈,但轉眼看了下在病床上甚至都是沒有睜開眼睛的言不凡後,想要把窗子重新關上的念頭就被塞回到了腦子裏。

窗子口的方向,剛好就是病床床尾,吹進來的寒風,剛好是吹到言不凡的腳處的,即便他蓋著被子,應該還是能感受到些許涼意。

十分鐘過去,深鎖著眉頭閉著眼睛的言不凡忽然就是睜開了眼睛,直接朝著窗口的方向掃了一眼,隨即,臉色一下變成鐵青色,眼神之中有幽光閃過,下一秒,他的視線就朝著自己的腿看了過去,看了三秒鐘之後,忽然開口。

“叫醫生過來。”

保鏢楞了一下,先看了眼窗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沒關,然後上前按了呼叫鈴。

兩分鐘後,約翰就帶著兩個護士跑了過來。

“言先生,請問您那裏不舒服?”

約翰來了之後,看到言不凡先下意識得摸了一下自己的眼鏡,然後才是關切得開口。

“腿,沒知覺。”

言不凡朝約翰看了一眼,那目光毫無波瀾,既沒有緊張之色,也沒有任何的害怕,仿佛他說的是別人的事情,仿佛腿沒有知覺的人不是他一樣。

約翰的臉上立馬浮出誇張和極度吃驚的神色,他身後那兩個棕發的護士小姐都是跟著吃驚了一下,看向言不凡的眼神裏還帶著一種可惜。

“有感覺嗎?”

“沒有。”

“這裏呢?”

“==沒有。”

“那這裏呢?”

“……沒有。”

“那這裏呢?”

“有一點。”

約翰急忙上前,在言不凡的兩條腿上都是按了一按,結果,兩條腿他都是沒有知覺,不管是掐還是擰還是直接捶打,言不凡都是毫無反應,最後,約翰的手在言不凡的腰部敲了敲,他才是回答說有一點。

“怎麽會這樣,昨天檢查時還好好的……快,將言先生送入檢查室裏進行緊急檢查!”

約翰小聲嘀咕了一下,聲音裏透著一種不明白。

言不凡始終表現的很淡定,即便是他發現自己不能操控自己的雙腿,是護士和保鏢幫著將他推到了推車上邊,臉色也依舊是冷凡著,看起來依舊是沒什麽情緒波動。

病房裏靜悄悄的,沒人在此時敢多說什麽話。

眾人一起將言不凡送到了檢查室外邊,保鏢在外面等候,將消息第一時間匯報給了宋頃朝,即便現在宋頃朝在飛機上收不到消息。

檢查很快,但每一秒過去對言不凡來說,都像是一種煎熬。

一系列的拍片等檢查都是完畢,他即將要被推回病床時,他有些晦澀暗啞的聲音才是響起。

“我是不是半身不遂了。”

言不凡斂著眉目,語氣平穩,可他越是平靜,身上的氣息竟時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

約翰註意到,言不凡說出這句話時,是用的肯定句,他趕忙就否認道,“言先生,不要這麽悲觀,或許是因為鋼條忽然支撐不住開始斷裂,導致的壓迫神經引起的,只要立即動手術,就能挽救。”

其實,約翰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連自己都是不能肯定。

醫學方面的事情,言不凡不專攻,在骨盆位置加鋼條支撐也是他自己的理解,所以,對約翰現在所的話,一下子心裏的希望猛地上升。

“我還有很多事要做,還有想要保護的人,請你務必把我治好。”

言不凡凡默了兩秒鐘,在即將被推出去的瞬間,第一次主動拉住了約翰的手,他身上的冷傲一下子散盡了,手指指骨突出,抓的很用力,聲音卻平穩和低凡,沒有起伏。

“言先生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力的!”

“不是盡力,是務必。”

他眼神凜然,卻又像是幽幽古井一般深凡,將所有的脆弱與絕望掩藏在了最深處不易被人察覺的角落。

約翰有些沒自信,可看向言不凡的眼睛後,下意識的點頭答應。

“等宋先生回來……”

“不用等他回來,手術方案你們都制定得差不多了,兩個小時內決定好,依照檢查結果準備動手術。”

這個舉動很冒險,真的很冒險,按照原來的計劃的話,光是制定手術的方案就需要一個月的時間來最終確定。

如今,言不凡的下半身本來就出了緊急狀況和問題,又要進行緊急手術的話,對醫生的能力是非常考驗的,如果有半點差池的話,那後果是不敢想象的。

約翰咬了咬牙,臉上也是一臉堅定,“言先生,您放心,我們立即就您的手術方案的決定進行緊急會議!我們一定會保證您能和從前一樣!”

言不凡點了點頭,斂下了眉目,這才是松開了手,輕輕得放回到身側,非常安靜,好像剛才那個伸手抓住了約翰的手腕的人不是他一樣。

他很快就是被護士們推回到了病房裏面。

那個冷面保鏢還在病房裏等著言不凡回來,窗戶也依舊是開著的,言不凡被推回來的時候,剛好窗外一陣風吹過來,吹在了他的臉上,撲面而來的冷意,令他的身體反應不自覺的顫栗了一下。

“天冷了,關窗吧。”

言不凡的眼神有些低落,朝窗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很黑,看不見一丁點的星光,他的眼神中有些什麽一閃而逝,隨即別過了頭,不再看窗子方向。

保鏢點頭,立即過去將窗子關上了,一瞬間,便感覺病房裏沒有了冷風後暖了很多。

護士和保鏢幫著將言不凡擡上了床鋪。

在這一瞬間,言不凡的臉紅了一下,一下子紅到了耳後根,他閉著眼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毫無起伏,可微顫的睫毛還是洩露了他內心深處的一絲絲情緒。

臉紅過後,就是瞬間的蒼白,一瞬間的羞恥感,也是浮上了心頭。

他曾是多麽驕傲的男人,現在卻要讓幾個護士幫著將他一起擡上床?!

這樣的他,還有能力回到夏可然身邊,去保護她去愛護她麽?

在這一瞬間,言不凡的眉頭松動了一下,忽然有些遲疑,忽然覺得宋頃朝的決定是正確的,更是忽然覺得,自己被宋頃朝勸解了留在這裏好好養病治療是正確的,他不敢去想象,如果他依舊是強硬著態度回了風城的話,到時候忽然在夏可然面前下身不遂的倒下,將會是怎麽樣的場景。

他不敢去面對那樣的自己。

還好,他留在了巴塞羅那,還好,夏可然看不到他現在這樣狼狽不堪的樣子。

言不凡的心裏是萬分的慶幸,除了慶幸之外,別無其他的情緒。

“你也出去,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護士很快就出去了,病房裏就剩下言不凡和那個一直守在病房裏以防止言不凡出什麽意外的冷面保鏢,言不凡睜開一條眼縫,朝保鏢看了一眼,語氣冷淡得說道。

那保鏢眼底裏有一瞬間的猶豫,因為,按照他的職責來說,他是不可以離開這間病房的,當初宋先生要求他不能離開言不凡身側和病房的原因一個是怕言不凡忽然出什麽事,第二個原因則是擔心他逃跑。

但……

但現在,言先生的腿忽然不方便了,或許,那些擔心也是多餘的了。

保鏢鞠了一個躬,轉身朝病房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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