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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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成蹊黔驢技窮,無奈之下去找了沈慕枝。

他對沈慕枝,就好比站在坑底的人對天上的皎皎明月,是帶點天然的仰慕的,所以很少拿世俗的繁蕪事端去麻煩他,可如今事態緊急,能跟傅嘯坤講講情面的,孟成蹊身邊再找不出第二個,便只好“忍痛搬愛”了。

兩人在國際飯店的西餐廳吃了一頓英國菜。英國人擅長掠奪財富,卻不擅長做飯,精致考究的餐具都彌補不了他們烹飪方式的匱乏。不過上等人吃飯嘛,講究形式好看,至於吃進嘴裏的是珍饈還是土,大約也沒那麽重要。孟成蹊艱難地往嘴裏送著油膩的炸魚肉排和各自被烤得屍骨無存的食材,機械地咀嚼,心思動得比嘴快。

吃畢飯,孟成蹊一手搭著沈慕枝的肩,領了人往電梯的方向走。他知道沈慕枝愛惜羽毛,在外人面前,他總是試著和他保持適度的親密。看電梯的白俄朝來人謙卑地一鞠躬,主動替他們拉開電梯門。

沈慕枝游移不定地走了進去,朝孟成蹊問道:“成蹊,難不成你還準備了什麽節目?”

“噓,現在說出來,就沒意思了。”孟成蹊狡黠一笑。

國際飯店走的是浮誇奢華風,電梯從裏到外都是金燦燦的,金色的門一關,電梯在輕微的晃動中緩慢上升。金色的內壁上不甚清晰地映出兩人年輕美好的皮囊,光影流動,像一個迷醉的美夢,他們不由自主相擁,用嘴唇去追逐對方臉上的流光。

“叮”電梯到了十七層,糾纏在一起的兩人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迅速分開,好整以暇走出去,又成了清清白白的一對好朋友。

孟成蹊把人帶到走廊盡頭,將一把鑰匙交到沈慕枝手裏,說:“你先去1717房間,等我一歇歇。”說完轉身又朝電梯走去。

沈慕枝獨自走進豪華套間,對著碩大的落地鏡深深嘆了口氣。

他對孟成蹊一而再再而三的熱情主動,從內心深處是不欣賞的,總覺得他騷。他對愛情的理解是舊式的,可以有“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嬌羞,也可以有“道是無晴卻有晴”的婉約,但像孟成蹊這般滿嘴愛來愛去的做派,他覺得荒唐且不可信。

話說回來,孟成蹊對他的感情是真是假,是虛是實,於他而言又有什麽關系呢?去他娘的愛情,反正他誰都不愛。

沈慕枝擰開衛生間的花灑,沒開熱水,冷水澆了他滿頭滿臉,他在這微涼的水流中洗了個囫圇澡。裹著浴袍還在擦頭發,門鈴響了,他跑去開門,見孟成拎著一瓶洋酒站在面前,眼角眉梢都是快樂。

他一把將他扯進屋裏,擡手關上門,佯作氣惱道:“小混蛋,方才吃飯的時候不肯喝酒,現在怎麽又想喝了?”

孟成蹊見他澡都洗了,眼睛一個勁往他俊美的臉龐和半濕的胸膛上瞟,索性沒臉沒皮道:“這麽好的葡萄酒,在樓下餐廳喝就浪費了,要特意留到床上喝。”

“孟公子倒是一點都不矜持。”沈慕枝笑盈盈地接過他手裏的酒,打開後往高腳杯裏倒。

“哎呀,”孟成蹊歪著腦袋看他,潔白的臉上一片粉紅,嘴上卻還是為自己辯護,“愛情這種東西,又不好藏藏掖掖的。”

沈慕枝聽他又提情啊愛啊的,不禁一陣牙酸,一手拿著酒杯,一手圈了他往床上帶。他敞開孟成蹊的上衣,讓他躺平,拿過紅酒倒在了他平坦的小腹上。

倏地,孟成蹊感到腹部一陣冰涼,冷得不由哆嗦了一下,卻聽見沈慕枝按住他道:“不要動,床單弄臟了不好洗。”他說得嚴肅且具有警告意味,仿佛一張床單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孟成蹊覺得自己賤得可以,連聽到沈慕枝頤指氣使的講話都覺得對方性感得要死,他正閉上眼睛一動不動地裝死,又感覺出一條濕熱的蛇在他腹部滑動。蛇是不可能那麽溫暖的,那是沈慕枝的舌頭。他一口一口吸掉了他肚子上的酒,舌尖靈巧地在他肚臍上舞蹈,弄得孟成蹊那裏像著了火,又癢又熱。

“不錯,果然是好酒。”沈慕枝似笑非笑地朝他耳邊道,芳香的酒味噴了孟成蹊一臉。

接著他又如法炮制,在孟成蹊的全身點火,酒是一滴沒浪費,孟成蹊卻被折磨得嬌喘連連。

看到他雪白的肌膚上出現了淺紅的星星點點,眼角可憐地紅著,沈慕枝的欲望也蒸騰起來。他一把甩脫浴袍,真刀實槍上陣,輕車熟路地將孟成蹊送到了雲端。

幾番酣戰之後,孟成蹊累得腳趾都動不了,可猶記得今日的使命,便趴在沈慕枝身上,把那事情一一道來。

沈慕枝聽過他的話,沈吟了一下,說:“傅嘯坤那個人性格雖然專橫,但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這樣吧,明天我請他過來,你隨我一道去,把這事情跟他攤開了講。”

“啊?你要我也去見他?”孟成蹊撇撇嘴,想到要去見傅嘯坤,全身發冷,趕緊摟緊了沈慕枝的脖子。

沈慕枝不曉得他在緊張什麽,一手輕輕拍撫他的背說道:“沒事,有我呢,還怕他對你兇?你那小嘴多厲害,我倒是記得他對你很忌憚呢。”

“呵呵,我算個屁,那是他賣你面子。”孟成蹊幹巴巴一笑,兀自想著傅嘯坤總不能在沈慕枝面前對他動手動腳,心又重落回了肚子裏。

沈慕枝哼了一聲,語氣冷冷道:“錯,在他眼裏我跟你有什麽區別?他賣的是我爹的面子。”

“照你這麽說,我拿回鋪子的機會不大了?”孟成蹊覺得希望快要落空,煩躁地用腦袋拱著他的下巴。

“別急呀,我還沒說完,”沈慕枝抱住他的腦袋,不疾不徐地用手指給他梳頭發,“他不看人的面,還看錢的面子呢,這年景軍餉是永遠餵不飽那群丘八的,逮到誰,誰就倒黴。你呀,權當花錢消災了。”

孟成蹊無聲地長嘆了口氣,貼在沈慕枝身上悶悶道:“行吧,都聽你的。”

“哦?那要是事成了你打算如何報答我呢?”

孟成蹊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脖子,恃寵若嬌道:“混蛋,我都以身相許了,你還想怎麽樣?”

第二天中午,沈慕枝在禮查飯店的包廂內宴請傅司令,孟成蹊作陪。孟二少爺為了讓自己顯得老成些,今日刻意戴了一副平光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更有了斯文敗類的感覺。

他和沈慕枝為顯示對這次見面的重視,特意早到了幾分鐘,大熱天的等在飯店門口迎接客人。

十二點整,傅嘯坤來了。

孟成蹊覺得傅嘯坤完全就是不識擡舉,他來便來吧,還帶了二三十個荷槍實彈的士兵,殺氣騰騰往飯店門口一走,哪裏像是赴宴,更像是抄家,看得孟成蹊臉都綠了。

沈慕枝若無其事迎上去,熟稔地拍拍對方的手臂道:“羨山兄,有段時間不見了,甚是想念,最近可好啊?”

“能怎麽樣?湊合湊合過唄,我這人不討人喜歡,走哪都不得人心。虧得老弟你有良心,百忙之中還能記起我。”傅嘯坤扳住沈慕枝的肩晃了晃,眼角的餘光瞥到孟成蹊的臉,漠然的眸子裏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光。

沈慕枝又和他熱絡地寒暄幾句,就要把人往酒店裏面請。一直在邊上冷眼沈默的孟成蹊突然發話了:“傅司令在此處稍等片刻,我們開的包廂太小,恐怕坐不下你們這麽多人,容我再去開間大的。”

傅嘯坤沒有朝他看,淡黃的臉上是淡淡的不屑,他朝身後的士兵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退後撤到門後的角落,然後才把臉轉向孟成蹊道:“不必,來騙飯吃的就我一個。”

這意思是諷刺他小氣咯?孟成蹊氣咻咻橫了他一眼,站在那裏不說話也不動,氣氛瞬間有點尷尬。

“哈哈,羨山兄莫見怪,”沈慕枝幹脆拉過傅司令大步往裏走,“成蹊還是小孩子脾氣,說話直來直去的。”

傅嘯坤大方一揚手,說道:“誒,直接點好,私底下我就喜歡和簡單的人打交道。”

孟成蹊跟在他們後面,眼睛死死盯著傅嘯坤的後腦勺,恨不得在那上面燒出兩個窟窿來。

三人進了酒店包廂,各自在圓桌前落座。沈慕枝吩咐服務生上菜,也許是考慮到傅司令的口味,這次吃的是中餐,待山珍海味擺滿一桌子,他低頭給傅嘯坤斟酒,遞上杯子道:“羨山兄,我知道你們北方人愛喝燒酒,但我們南方人釀的花雕酒也是別有風味,來,試試。”

“好,”傅嘯坤接過酒杯,仰頭一口悶了,咂摸了幾下說,“有點意思。”

至於有點意思是什麽意思,就沒人知曉了。

傅嘯坤動了幾筷子,猛地擡頭看到斜對面的孟成蹊在看他,圓溜溜的眼睛好像能噴火。他嘴角一勾,叫來服務生指指孟成蹊道:“去,給那位先生上一碗涼茶。”

“不不,傅司令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不想喝那個。”孟成蹊連連擺手道。

“哎,成蹊老弟,”傅嘯坤從大魚大肉中擡起臉,無比關切地朝他道,“秋幹物躁的,我看你火氣大得很,喝點涼茶降降火,免得口舌生瘡。”

孟成蹊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裏,差點把自己噎死。他只好訕訕收回視線,心裏真是恨透了傅嘯坤那個王八蛋,罵不得就算了,連瞪他幾眼都不行?

沈慕枝倒是很會和稀泥,揮手跟服務生說:“那我也喝涼茶吧,快入秋了,提前預防一下總是好的。”說得好像涼茶是那包治百病的仙丹一樣。

因為吃飽了氣,這頓飯孟成蹊吃得沒滋沒味,聽他們二人討論國內政治和國際形勢,他也插不上嘴。他實在無趣,便在談話間歇問了句:“我一直好奇,都說這賭王和傅老司令的交情深,他們是怎麽相識相交的呢?”

“這個嘛,我建議讓羨山兄來講。”沈慕枝面上有點為難。

傅嘯坤不當回事地擺擺筷子,說:“哎呀,慕枝,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沒啥不好意思的。當年我爹在上海的時候搗鼓股票,欠了一屁股債,債主追得他快要跳海,是賭王攔下所有追債人,替他還了債。”

孟成蹊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原來傅老司令和自己一樣,都被股票迫害過,那他也不過是犯了大人物都會犯的錯誤嘛,這樣一想,心裏頓時暢快許多。再者,聽傅嘯坤那席話,沈家對傅家恩重如山,沈慕枝在自己面前不肯把話說滿,實際上傅嘯坤多少會賣他這個面子,孟成蹊幾乎肯定地想。

沈慕枝和傅嘯坤又說了一陣子,氣氛正融洽時,沈慕枝的助理徐仁敲響了包廂的門。徐仁在他耳邊說了兩句,沈慕枝拉開椅子站起來道:“你們二位先吃著,我去去就來。”

孟成蹊慌忙跟他使眼色,意思讓他也帶上自己,可沈慕枝還沒跟他心有靈犀到那程度,他意義覆雜地眼神只換來對方語重心長的一句:“成蹊,你好好陪傅司令,有什麽話都可以同他說。”

他們二人一前一後走了,孟成蹊望著對面的傅嘯坤,如坐針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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