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雲消霧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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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傍晚開夥用飯的時候, 營內到處彌漫著筍雁濃郁的鮮香。

將士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 狼吞虎咽地將分到的一點肉湯吃光喝凈, 兀自意猶未盡地舔吮著手指。

不遠處的夥房帳外,還有人圍在那裏探頭探腦地朝裏張望。

“好香啊, 這又是做的啥吃食?”

“光顧著吃,瞧見人沒有,究竟是哪一個?”

“招子管出氣的?那掌勺的可不就是!”

“嘖,這娃子咋生的恁俊俏!”

“這要是個小娘子,還不立時要了人老命……”

話音未落,腦後就重重挨了一瓜子。

眾人愕然回頭,看到來人又松了口氣,紛紛拱手口稱“教頭”。

“看什麽看, 都給老子滾!”

那教頭佯怒著吼了一嗓子,看眾人嘻嘻哈哈一哄而散,又照走得慢的屁股上補了兩腳, 這才對身旁的人陪個笑臉, 沖帳內挑頜示意。

“郎君請看, 竈前那個便是季春。”

秦烺朝裏面眇了一眼, 眉梢立時抖挑不止,面上卻裝得若無其事:“王教頭當真慧眼獨具,居然選到了這般人才, 厲害,厲害!”

“豈敢,豈敢, 郎君過獎。”王教頭口中自謙,滿臉得色,咧嘴一笑,“這娃子是洛城來的,父母具已不在,一個人千辛萬苦尋到這裏來投軍,起初只說會燒飯,沒曾想竟有如此好手藝。”

秦烺吸鼻“嗯”了一聲:“洛城千裏遙遠的,沿途多得是能投軍的好地方,哪裏不能混口飯吃,他卻為何偏偏到這鳥不生蛋的南疆來?”

王教頭咂唇嘆道:“不瞞郎君,起初我也納悶來著,問了才知這娃子頗有志氣,不單為了討口飯吃,明白說了,便是奔著咱們狄帥來的。”

跟著又“嘿嘿”一笑湊近:“還說一日不要他,便等一日,一年不要他,便等一年,誓死也要追隨狄帥,就沖這份胸懷情操,不收進來天理難容!只是年歲小了些,等過得一兩年,身板長開了,再調他去營中歷練,包保是個好兵!”

“這……就大可不必了吧。”

秦烺抱著臂膀,眼神別有意味:“好容易找來這麽個好手藝的人,全營上下自然感念教頭,可要是再調去別處,那就……教頭是聰明人,斷不會寒了兄弟們的心,再者,誰說在竈房供應全軍飲食,讓將士們吃飽吃好,增長士氣,便比不得上陣殺敵的功勞大?”

“正是,正是,郎君果然高見!”王教頭深悉其意地連連頷首。

“這就對了,我帳裏還有些好酒,稍時讓人送一壇過去,就當我替兄弟們謝過王教頭了。”

“哎呀,都是軍中的差事,這怎麽好意思,嘿嘿,那在下就謝過郎君了。”

兩人又客氣著閑扯了幾句,秦烺將他打發走,臉上笑意隨即隱去,聞著一鼻子的鹵肉味,撩簾進了夥房。

謝櫻時瞧見他進來,不由吃了一驚,暗中凜眸丟了個“不許多事”的眼神,便跟著眾人行禮拜見。

為首的火頭近前呵腰:“郎君敢是今晚也吃出滋味來了吧?不巧,肉都分光了,剩下這些零雜碎是備著明日用的,要不稍時煮好了,小的叫人送些過去給郎君嘗嘗鮮?”

“不急、不急,一並留到明日好了。”

秦烺偏頭目光繞過他,睨向謝櫻時:“這個……嗯,我跟這位小兄弟在洛城是舊識,相煩各位行個方便,讓我倆敘敘別情。”

眾夥夫多少知道他的身份來歷,更清楚他的脾氣,眼見面色不善,分明像是來算賬的,不由都替謝櫻時捏了把汗。

為首的火頭賠笑道:“這位小兄弟身世可憐,又是逃難剛來的,往常要有什麽得罪之處,郎君大人大量,莫與他一般見識。”

眾夥夫也都跟著稱“是”。

秦烺抽了抽唇角,不耐煩道:“你等放心,這是在營中,她又沒犯軍法,我為難她作甚?借光,借光。”

眾人聽了這話,也只能一步一回頭地惴惴而去。

“你來做什麽?”

謝櫻時不熱不冷地嘟囔著,轉身回到砧板前繼續剖雁腸。

“我還想問你呢,不安生在中京呆著,居然跑到這種蠻荒煙瘴的地方來,還應征當個火頭軍,你腦袋裏究竟在想著什麽?”

秦烺嘴上數落著,眼角已瞥見旁邊反扣的籠屜。

湊近嗅了嗅,揭開一看,果然是溫在那裏的筍燉雁,有腿有翅,還有胸白脯,厚實的一大碗,全是雁身上的精華,光是瞧瞧就勾引得人食指大動。

他別有深意地朝謝櫻時瞟了一眼,剛把手伸到碗邊,就被一筷子打開。

“臟兮兮的爪子,往哪伸呢!”

謝櫻時橫眼瞪過去,小心翼翼地把碗端過來,放在自己旁邊的竈上看著。

“兇什麽兇,噝——”秦烺捂著手呲牙咧嘴,“不就是給狄烻留的麽,有什麽了不起,我這表兄嘗一口都不成?”

“不成!”

謝櫻時語聲堅決,毫不妥協,把剖好的鴨腸加鹽放醋搓揉:“不是給你的,別惦記了。”

“我說你才別惦記了呢。”

秦烺靠在竈臺邊,抄手一臉不屑:“五月節那回事忘了?他的意思,你到現在還不明白?這人就算再怎麽本事了得,也跟你沒半點關系,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謝櫻時手上不停,語聲漫不經心:“你也覺得他本事了得?”

“……”

秦烺一楞,臉上抽了抽,有些不自然起來:“跟你說正經的呢,閑扯這些做什麽……好,好,好,算他的確有些本事,想當初從洛城來時,南疆大半都被僮蠻占據,連官道都斷了,他身邊只有幾個親衛,臨近的州縣和折沖府都像被打了招呼似的,對調令陽奉陰違,擺明了便是要逼死人,我本來也預備著看他如何收場,誰知不到一個月,竟被他軟硬兼施湊出了千把人的隊伍,連克了七八個州縣,殺得那幫僮蠻聞風喪膽,連我都賺了好些首級……”

他絮絮叨叨,竟口沫橫飛,越說越起勁。

謝櫻時在旁也聽得入了迷,芳心怦動,唇角噙著笑,揉雁腸的手都愈發起勁,聽到歡喜處,忍不住從鍋裏揀了只新鹵的雁掌,塞在他嘴裏。

“還有什麽?再跟我說說!”

“嗯,真香!有日子沒吃到這麽好吃的東西了……”

秦烺也不嫌燙,品嚼得咂咂有聲,看她搓揉雁腸的手停了下來,身子微轉,搶先一步上去,端起一盆清水,眨眼間又彈回原處,往她手邊一放,裏面的水竟半點沒灑。

“怎麽樣?我這手工夫現下可不比你差了吧?”

謝櫻時也眼眸微亮,有點刮目相看:“喲,還似模似樣嘛,快三個月就練成這一招給我看?”

“什麽話,這是真功夫!”

秦烺自鳴得意地挑挑眉:“想當初,我剛來的時候,他手下的人,尤其那個胡兒阿骨都豎著鼻孔看天,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樣,以為我不過是來混日子,我也懶得搭理他們,想著道不同不相為謀,過些日子便尋個機會走了,沒曾想,狄烻倒沒看輕我,還說我根骨不錯,暗中教了我幾招,我一心不想讓他們看輕了,練了些日子,偶然比試起來,竟讓那個阿骨沒討著便宜,當時他那臉色別提多難看了!”

他一張嘴又是侃侃而談,時隔多時,說起來仍是興奮無比。

謝櫻時看他面容黑瘦,卻神采奕奕,身子也比原先壯實得多,知道所言不虛,雖然性子不改,但跟原先那個整天嘻嘻哈哈,游手好閑的紈絝少年全然不同了。

連原先對他不屑一顧的人,如今都衷心佩服,可見自己沒有看錯人。

但為什麽他在別人都是誠心誠意,偏偏對她卻像隔了座山似的?

秦烺說到這裏,看她神色轉黯,眉眼間還帶著一絲幽怨,猛然醒悟無意間被帶偏了話題,立時面色一正。

“阿沅,我之前的話不是開玩笑,就算狄烻再怎麽英雄了得,你也決不能對他動情。”

“少學著別人的口氣來教訓我,憑什麽我就不能喜歡他?”

謝櫻時聽厭了這種話,不悅地把雁腸往盆裏一丟。

“你……”

秦烺險險躲過濺出的水,過去撩簾看了看外面的虛實,回來湊到她身邊。

“南疆僮蠻叛亂已有好些年,他狄烻憑著新拉起來的千把人,不足兩月就收覆大半失地,他們中州崇國公府統轄神策軍上百年,號稱當世無敵,該是何等厲害?”

頓了頓,看謝櫻時一臉懵然,不由蹙起眉來:“還不明白?罷了,我就實話跟你直說,神策軍名義上是朝廷所置,現下除了狄家卻無人可以駕馭,驕兵悍勇擁戴著不世良將,就算狄家心胸磊落,朝廷能放得下心麽?你是謝氏女,身份非同一般,若是真和他在一起,不光害了自己,也是害了他。我耶耶就是先例,一生外放,再大的功績也不得入閣拜相,好在是個文官,翻不起大浪來。他狄烻可是崇國公世子,擁兵的武將,在別人看來就是眼中釘,肉中刺,這道理你當真想不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存稿,剛寫完,orz趕不上12點更新……真的很抱歉。

(づ ̄ 3 ̄)づ謝謝小仙女 1314 的地雷,謝謝小仙女 流浪小妖 灌溉的營養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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