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意惹情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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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答讓謝櫻時有一瞬乾坤倒置的錯亂感, 半晌才將嘴巴合攏, 隨即回神斷定他是在說謊。

自家兄弟?怎麽可能呢。

她見慣了薄幸無情的人, 卻沒遇上過這種做了虧心事,還敢當面渾扯, 不知羞恥,簡直比謝東樓還可惡。

“堂堂的狄家二公子居然取個女兒家的名字,騙鬼呢!”

她嗤鼻斜覷著他,眼底的諷味更濃,咬了咬唇,心頭又湧起說不出的委屈。

“其實也不用多費唇舌,你是你,我是我, 又沒什麽相幹……”

“沒騙你。”

狄烻語聲略沈,卻不容置疑:“當初我母親懷他在腹的時候,總盼著是個丫頭, 事先就起好了這乳名, 沒曾想最後還是個兒郎, 索性就這麽著, 一直也沒改。”

他向來惜字如金,極少一次說這麽多話,尤其是刻意解釋這種閑事, 更是絕無僅有。

謝櫻時被他嚴肅的口氣驚到了,沒再琢磨那話本身是真是假,只覺他口氣中有些怪。

聽起來, 就好像也不願被她誤解似的。

當然,也可能是嫌她吵吵嚷嚷的煩了,幹脆就一次說個清楚。

她鬧不清究竟是哪種情形,但卻莫名其妙被說動了,氣也消了大半,嗔怨中帶著探詢地望過去:“真的?”

“隨你信不信吧。”

眨眼間,他又變回了那副淡漠無謂的口吻,撥轉馬頭:“時候不早了,快走吧。”

什麽人啊!

多問一句便不耐煩了,難道就不能多說兩句寬人心的話麽?

謝櫻時不滿地嘟起唇,沖他扮了個鬼臉,眼神還帶著兩分幽怨。

好容易旁邊沒有那些礙眼的人了,她可不想就這麽隨隨便便地趕著回去。

“我餓了,走不得。”她攥著馬韁留在原地不動窩。

這話倒不是信口胡說,從昨天傍晚到現在,她幾乎水米未進,早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脊了。

只是先前滿懷心事,沒覺出饑腸轆轆而已。

恰在這時,腹中的腸鳴也十分應景地響了起來。

謝櫻時這次沒有絲毫羞赧的表情,反而一臉撒嬌耍賴的模樣,就是要看他搭理不搭理。

狄烻眼中又微微泛起那種無奈,似乎拿她沒法子,輕嘆了一聲轉過頭:“到前面看看吧。”

……

臨近京畿的地界,水路也繁榮起來。

走沒多遠,前面就有一處渡口,大小舟船綿延裏許,岸邊建有茶寮酒肆,往來行人熙熙攘攘,一派熱鬧景象。

兩人在一處酒肆前停步,栓了馬走進去。

店夥一見兩人的穿著氣度,當即滿臉堆笑地迎上前來呵腰,引著他們到廳中寬敞的地方坐下。

“不瞞二位,本店雖小,廚子可是從京中請來的,兩位想吃點什麽只管言聲,包管錯不了。”

謝櫻時懶得聽他自誇,暗覷著狄烻,想起他昨晚把整只錢袋都給了那幾個中州販馬的鄉民,心中一動,忽然生出戲弄一番的念頭。

“問什麽,揀最貴的,每樣都來一個。”

揮揮手,轉而又叫住:“有羅浮春麽?”

“喲,客官果然是貴人,那東西只有聽說的份,尋常人哪曾見過。”

那店夥赧然一笑:“不過本店倒是有尚好的醴酪,自釀自賣,上乘好酒的滋味,要不……”

“成,那就來一壇嘗嘗。”

狄烻一直望著別處的目光轉回來,劍眉微蹙:“酒不用了。”

那店夥一怔,目光在兩人臉上游轉,面露難色。

“看什麽,叫你上酒就只管上。”

謝櫻時立刻拔高聲調,像是非要跟他唱反調。

“不用酒,煮兩碗好茶來。”

狄烻卻不看她,捋著袖口,筆直的身形,沈淡的語聲,卻自然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威勢。

“是,是。”那店夥不明白兩人在鬥什麽氣,趕忙呵腰應聲去了。

謝櫻時無奈地敗下陣來,賭氣“哼”了一聲,氣鼓鼓地望向窗外,卻按不下捉弄他的念頭。

正思慮著怎麽扳回這一城,目光撇轉間,看到窗外有個賣糖葫蘆的小販,秀眉輕蹙,登時計上心來。

“菜怎麽還不來,要把人餓死了。”她一邊故意嘟囔,一邊拿眼梢朝桌對面暗覷。

才剛點了菜,顯然沒有立時就上桌的道理。

瞧見狄烻眼中露出異色,像是猜不透她又在鬧什麽名堂,心下暗自得意,面上卻一副餓壞了等不及的模樣,伏在案上拿拳頭輕捶著桌面:“有什麽東西先墊一墊肚子也好啊……”

忽然眼眸一亮,又露出驚喜之色:“咦,有糖葫蘆!好久都沒吃過了。”

這意思不言自明,傻子也知道。

謝櫻時其實並不是真想吃,就想看看自己這樣“央求”,他是不是也會遷就。

“等著。”

正想著,狄烻果然起了身,繞過桌席朝外走。

謝櫻時立刻喜上眉梢,雙手托腮,笑盈盈地看著他的背影出了門。

除了父母師長之外,世上能這般支使他的,恐怕也就只有自己了吧。

她忽然有種難以言喻的滿足,咧著嘴笑得像個傻瓜。

似乎只是一晃眼的工夫,狄烻就回來了,手裏果然拿著一串糖葫蘆。

謝櫻時趕忙收起傻笑,又半癱回桌子上。

“給你。”狄烻伸手遞給她。

謝櫻時目光不自禁地繞過那串顆粒飽滿的糖葫蘆,落在他五指修長,骨節分明的手上,一霎間回想起來的,全是那天在經略府後堂的小隔間裏偷偷去摸的情景。

那種粗糲感和被他握住自己的手時全然不同,但卻是一樣的充滿安適感,又讓人忍不住耳熱心跳。

“怎麽,又不想吃了?”他微帶好奇地又問。

“想!”

謝櫻時慌不疊地答應,接過來的時候有意無意地在那手上碰了下,張口咬下一整顆,塞在口中咀嚼。

這沒個斯文的吃相,還真有點餓極了的味道。

狄烻像是沒留心到她那下多餘的舉動,面色如常地坐回到對面。

紅果酸津津的味道在唇齒間漾開,再加上蜜糖的香甜,竟是往常從未品嘗到的可口。

謝櫻時吃得津津有味,心裏也像蜜一樣甜甜的,忽然覺得這一趟當真是沒白出來。

嘴裏咀嚼著,驀地裏想起了什麽,把剩下那半串遞過去:“挺好吃的,你也嘗幾個吧?”

狄烻目光緩慢地移過來,對上她真摯的雙眸,內中似乎還帶著狡黠,但卻掩不住通透澄澈的光,明艷精致的小臉不自禁地引人註目,可青澀的神情似乎也在提醒留心的人,她還只是個小丫頭。

短短的一霎,他就移開了眼:“我不愛吃這種小玩意。”

一個“小”字錘子似的砸在謝櫻時心頭,讓她不由自主將此和自己的年紀聯系在一起。

想想還真是,只有沒長大的小孩子才愛吃這個。

她耳根子一熱,針刺似的把手縮了回來,低眸看著手裏那串剛才還覺香甜無比的糖葫蘆,忽然覺得異常礙眼。

這時,店夥已捧著托盤來上菜了。

狄烻將筷子遞過去:“用飯吧。”

“嗯,其實這東西吃多了……也挺膩的。”謝櫻時幹笑了下,接過筷子,將那串糖葫蘆隨手丟到一旁。

……

一桌上席外加好茶的價格果然不菲。

當謝櫻時看到狄烻將一只金錠擱在案上時,心裏泛起小小的驚訝。

這點錢她當然不會在意,只是沒想到他能拿出來。

或許是“聽信”了皇甫宓那時隨口說的話,再加上軍營裏拮據的飲食起居,讓她不自禁地把眼前這個人和“窮酸”等同起來,現下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結賬出門,上馬繼續向南。

謝櫻時刻意和他並排騎行,不讓自己有半點跟著他走的樣子。

等到了前面的驛城,就只能和他分開了。

一想到這裏,她就莫名的焦躁,一路上變著法招引他,就是想多說些話,可往往十句裏也就等來一兩聲回應。

到後來,她也品出了意思,索性悶著頭不言語了。

約莫過午時分,遠遠的已隱約能看到城墻的輪廓。

狄烻像是刻意回避,勒馬停步不再往前走了,回眸望向她。

這一路上,他還從沒這樣主動看過來過。

這是要說什麽?

謝櫻時胸中砰跳起來,有些緊張又帶著些期待,眸光怯怯,臉上卻故作坦然地微笑回望。

“怎麽了?”

狄烻的目光有些遲遲,似乎也在思索著如何開口,半晌忽然道:“胡肆賭坊都不是什麽好地方,以後別再去了。”

她沒料到他會提起這話,楞了一下,紅著臉使勁搖了搖頭:“不去了,不去了,我聽你的話,真的再也不去了。”

說著又試探問:“不過,中京的日子太無聊,表兄也跟你從軍了,沒人陪我,也難保哪天心癢了會犯戒。其實……要是有你看著,那就好了。”

狄烻眼底閃過微漾,隨即變得止水般決然。

“不要胡說,快回去吧。”

謝櫻時碰了個釘子,但心中卻還放不下希望,忍不住又問:“你到底調任去哪?”

“軍機要事,不便相告。”

“怎麽這樣,那你……什麽時候再來中京?”

這次狄烻沒有回答,望她的目光也轉開了,提韁撥轉馬頭,催了一鞭,往來路便走。

“就此別過,你好自為之,以後不必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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