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晚才回來，你們兩是屬蝸牛的麽？”莫楚瑤歪著腦袋躺在沙發上，舒服愜意至極，就是嘴賤了點兒。

“人妖大叔，你起碼也該站起來相迎才對吧？居然一點都不擔心。”裴澤禹替一旁從路上開始就在沈默不語的莫楚溪打抱不平。

“有什麽可擔心的，不是還有你在嘛！”莫楚瑤不以為然。

“南瓜呢？”

“她啊，大約一路奔波太累吧，已經睡著了，在楚溪的房間。”楚瑤眼睛死死盯著電視機，慵懶地擡起手指指身後。

“說起這個，那今晚難道是我和你同睡在一張床上？”裴澤禹瞪大眼睛珠子，難以置信的表情。

莫楚瑤一貫的神情，專註看著電視機，“不然呢？你想睡沙發，或者睡地板我都完全沒有意見，那樣我還能睡的寬敞些。”

“那我還是睡床上好了。”裴澤禹知趣地走開。

自打進門開始，莫楚溪就一直保持著默不作聲的狀態，莫楚瑤終究還是懂她一點的，看她漫不經心的狀態，就猜到她肯定是碰到了什麽故人。

“莫楚溪，傻站著幹嘛？快點做飯去，要餓死了！”莫楚瑤立馬起身把莫楚溪推進了廚房。

莫楚溪這才緩過神來，急忙張羅著做飯需要用到的東西，但是總給人力不從心的錯覺。

“你是怎麽了？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在回來路上遇到了什麽人？”

“沒有。”莫楚溪一口氣回絕。

這似乎是時隔很久之後的第一次撒謊，連認真編謊話的回旋餘地都沒有，就被一眼看穿，瞬間擊破謊言。

“你說沒有的時候，起碼要讓臉部表情和回答一致吧？真正的答案都寫在臉上了。”莫楚瑤一語戳破她的真正想法。

“你管得著麽？還想不想吃飯了？想吃上飯就滾遠點兒！”莫楚溪沒好氣地說道。

莫楚瑤瞇起眼睛瞅著裴澤禹回了房間，聲調盡量放低，“最糟糕的事莫過於和頁君尚有關。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莫楚溪驀然放下手中裝蔬菜的器具，聲音低到往常的數倍，“我遇到他以前的一個朋友，我是真的誤會他了。還有，我還知道了另一件事。”莫楚溪欲言又止。

“什麽事？”

“原來，他很早以前就認識我了。”

“早認識晚認識，有什麽要緊。你想說出口的話，總有你的理由。只是，你輕易因一句話改變，太不像你的作風了。”莫楚瑤話裏含著明顯的其他的含義，聽著不是單單指這一件事。

莫楚溪再沒有提及其他話。

“看臭小子那副模樣，還不知道呢吧？如果真的知道，哪還能有閑心開玩笑？早就該…”

“我現在心很亂。”

“恩，看得出來。”莫楚瑤落井下石的說著不著邊際地風涼話。

“老娘不管了，自己做飯吃！”莫楚溪撂下手裏的食材，翻著白眼回到了自己房間，任其自生自滅。

結果，得罪莫楚溪的下場就是集體吃泡面。

“本以為能享受到的美食呢！都怪你，人妖大叔，你又和楚溪故意擡杠了吧？看你平時對誰都愛搭不理的，這就是你得罪女人的下場！”裴澤禹絮絮叨叨的控訴著不甘心 。

“你是如何能夠厚著臉皮說我不對的？臭小子，越來越囂張！”莫楚瑤專心吃泡面，不打算理他。

“要不要把她叫出來一起吃？她已經一天沒有吃東西了。”吳楠不無擔心道。

“不用，這種時候讓她一個人待著比較好，她什麽時候想通了，自然會出來。”莫楚瑤悠悠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都是你！要不是你嘴巴毒，莫楚溪哪能生這麽大氣！”看來裴澤禹今天是和莫楚瑤杠上了，非得要把莫楚瑤逼瘋不可。

“煩不煩啊！都說了不是我，有勁沒勁？！啰裏吧嗦，跟個老太太似得，不被你煩死也要被你吵死了！”莫楚瑤揉揉自己的耳朵，煩躁情緒全擺在了那張臭臉上。

“那你說，到底是因為誰？除了你，還能有誰？你說啊！有種你就編出來！”裴澤禹窮追不舍，他有自信料定莫楚瑤再圓不了謊。

“我哪還需要編啊，這不是明擺著的麽？誰的名字能夠讓楚溪一瞬間沈默，用腳趾頭都能想的出來！”莫楚瑤給裴澤禹的激將法騙了去，想都沒細想，就不經大腦思考的拋了出來。

正咧開嘴打算嘲笑莫楚瑤的裴澤禹，一聽這話，立馬拉下臉來，天氣轉變都沒他這麽快。

“喔，不幸的事情又開始了。”吳楠盯著楞住的裴澤禹，同情的搖搖頭，低頭默默吃面。

“看吧，我本不打算說的，是你硬要逼我！聽到真正的理由還覺得爽嗎？”莫楚瑤說話從來也沒個輕重，他哪能清楚裴澤禹腦子裏真正想到的是什麽呢。

“我吃好了，回房睡覺。”裴澤禹式標準笑容，然後轉身進了莫楚瑤房間，就好像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他是傻了還是腦袋被門擠過了？居然還笑的出來？”莫楚瑤的表情似乎是看見了怪物。

“依我看，是你腦袋被門擠過了吧！”吳楠也是黑著一張臉，二話不說去了莫楚溪的房間。

莫楚瑤感覺莫名其妙，哭笑不得，“我招誰惹誰了？明明是他問的，還怪在我頭上！”有氣沒處發，誰讓他傻不拉幾的戳中了裴澤禹的痛處呢，如果這句話是經由莫楚溪開口，親自說出來，那問題應該不大。問題就在於，是從莫楚瑤口裏得知的，那就證明莫楚溪打算暫時先瞞著他，這才是他真正的痛處，可惜，無人看得懂。

夜裏的風微涼，開著的窗戶偶爾會鼓動窗簾一起飄蕩，一次兩次，應該有好多次，裴澤禹記不清了，那窗簾太不安分，攪亂了他寧靜的心情，無法使他安然入眠。

他只好睜開眼睛，望向黑暗裏的天花板，最終還是決定起身把窗戶關好，就像是關住了自己蠢蠢欲動的心臟。

“睡不著？”裴澤禹被床上發出微弱的聲音嚇了一跳，還聽見莫楚瑤翻了身，只是黑暗裏能隱隱約約看到輪廓，看不清完全的表情，大概是被他動作太大吵醒了的。

“恩，我馬上就睡！”為了避免被莫楚瑤罵個狗血淋頭，裴澤禹以最快速度奔回了床，然後平躺下蓋好被子，閉上眼睛。

“你大可不必忍的那麽辛苦。”安靜的房間裏只剩下莫楚瑤剛好夠他聽到的高度。

“你說什麽？”裴澤禹把腦袋側到莫楚瑤的方向。

“今天晚上的時候，你溜回去找她，是不是見到了什麽其他人？”

“你怎麽知道？”裴澤禹聲線裏顯著的驚訝。

“管那麽多幹什麽？！你一聽到我提頁君尚臉色就變了，這才應該是我最想知道的。”

裴澤禹半天沒了動靜，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因為，我去找她的時候，聽到了她和另一個女生的對話。”

“楚溪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裴澤禹點點頭，忽然想到莫楚瑤並非看得見，應了一聲。

“喔。”莫楚瑤沒再說別的。

“我想聽關於楚溪的事。”

“楚溪？其實，你是想了解她和頁君尚才對吧？”

裴澤禹不置可否，算是承認。

雖然喜歡一個人，不會在乎她的過去。但是，過去曾經是她的一部分，既然喜歡，就有權利了解。

“了解之後能讓你更喜歡她，還是更難過？她和頁君尚的事，豈是一句兩句就能說清楚的，就算那樣，你也還是要聽？”

“我想知道。”

“好，那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所看到的莫楚溪，是什麽樣的？”

裴澤禹伸出雙手撐在後腦勺上，認真的想，腦海裏滿是和她相處的點點滴滴，不由地嘴角上揚。

笑起來很好看。

明明也是很需要別人保護和心疼的，卻喜歡用刺把自己偽裝起來。

從不輕易和別人靠近。

她的眼睛總是很悲傷的樣子。

提到頁君尚三個字的時候，她的神態是他從未見過的，會讓他覺得那一刻她既陌生又遙遠。

在他面前，她笑的時候，是最最真實的。

莫楚瑤在黑暗裏靜靜的聽完，“你所聽到的，看到的，只是極少的一部分。事實上，你還需要知道很多。有沒有聽她說過我們父母的事？”

“恩，了解一點點。”

聽到莫楚瑤直起身，在床頭櫃摸索了老半天，終於找到了打火機和香煙，然後是打火機的星光燃燒在香煙的身體上，煙圈籠罩在莫楚瑤的周邊，在漫無邊際的夜裏，似乎是催眠的。

莫楚瑤呼出口中的煙圈，終於開始講起屬於他們的故事。

裴澤禹躺在床上，全程是以安靜的狀態聽完。

有些事知道比不知道要好，而有些事不知道要比知道之後幸運的多，裴澤禹屬於後者。他突然後悔了要了解莫楚溪的種種過去，那浸泡在晦暗歲月裏發黴的青春，被折磨的淩亂不堪。她將自己人生的全部寄托在頁君尚身上，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沒有認識莫楚溪之前，他的人生同樣穢亂不堪，用麻木掩蓋所有想要掩飾的過去，混沌度日。他的生命裏出現莫楚溪後，既然讓她輕易闖進來，就沒打算讓她再輕易出去。可是，這究竟算什麽。

這一夜，徹底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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