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杜如松自打那日送了鷹急匆匆走掉後就沒再登門過，張子涵有些納悶，還是小廝解了惑，“杜大人奉命出京了。”

張子涵聞言開心不已，立刻開門閑逛去了。

街市還是如往常一樣熱鬧，他也如往常般東躥西顧，可是又有哪裏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張子涵年幼的時候，父母護國將軍夫婦就殉國了，本應與姐姐張太後相依為命，不料光德帝顧念君臣舊情，就將姐姐接入宮廷，最後成了誠嘉帝的老婆，孝樂帝的娘，而他一人，以孱弱的少年的力量獨撐將軍府，而後將軍府變成國舅府，如今他也還不到而立之年罷了。

張子涵表面最是跳脫，喜歡惹麻煩管閑事，實則骨子裏最是孤獨。杜如松的出現對他來說，短暫是麻煩，長期卻是一種陪伴。

杜如松消失了，張子涵卻有些懷念被他纏住的日子。他掏出了那柄匕首，他也不知道先前為什麽回會揣在懷裏，此刻又為什麽會掏出來。他磨挲著匕首上精致的花紋，想起了杜如松帶著酒窩的笑顏。

其實，府上一見對杜如松來說是首次見面，但，對張子涵來說並不是。

杜如松是土匪出身，被宗親王招安就去打邊疆了。那年邊疆打了打勝仗，簽了條約，杜如松便以副將的身份隨宗親王入京了。

那時他騎著馬跟在宗親王的身後，全城，除了宗親王就數他最顯眼。那時他意氣風發，帶著些山野人的隨性灑脫和來自戰場的煞氣和與血性。

而這些都是少年人張子涵最渴望得到的。張子涵繼承了父親的兵馬，卻也只是空有兵權，被囚在京城這一畝三分地，與其說是將軍，不如稱作質子。

張子涵面前又浮現出那張帶著酒窩的笑臉，煞氣和血性都看不到，只有呆呆的憨氣，卻格外讓人熨帖。

杜如松不知哪裏去了，張子涵又開始了找樂子的生活。先前別人求了來，花兩個錢，他就能給別人安排進戶部，吏部，給皇帝外甥添亂子。今兒個，有人求了來，他一反常態，反手就安排進了五城兵馬司，打算給杜如松找找麻煩。

都是些華而不實的膏粱子弟，呆在這些重地，不出亂子才怪。

他給別人添亂子自然也有給他添亂子的，這不，就被張太後給招進宮了。

“俗話說長兄如父，我這長姐也算如母了，你這二十多歲的人了，做事還沒個輕重，性格還是這般頑劣，你那皇帝外甥都要同我抱怨你，可見你是有多跳脫。”張太後說著就拿出了厚厚的冊子遞給張子涵。

“我這兩天一直在想，若是你成了親，說不定就穩重了。”張太後示意張子涵翻開冊子看一看。

張子涵翻開冊子一看，得，全是朝廷重官的妹妹女兒，合著是相親來的。

張太後看張子涵停留在了徐正廉之女徐婷芳那頁，連忙到，“這個不行，這個不行！”張子涵那個納悶的，叫他來相親的是張太後，冊子也是張太後給的，這麽怎麽還不行了？

張太後看出了弟弟的不解，連忙到，“這冊子是最全的，我親自督造的，很可信，我打算皇帝選妃就用這個冊子，皇帝先前看過了，說是要將徐正廉，於宥，孫縉之女留出來給宗親王選妃用，說是最好的要留給皇叔。”

張太後看了看冊子上徐婷芳的畫像，眼神中流露出些許喜愛，“這徐家的姑娘真是沒的說。”

張子涵聽了張太後的話，眼角微抽，心想，這是給宗親王選妃呢還是給人家送雷呢，就不怕人家夫妻不和？這損主意也就皇帝外甥想的出來。

“你這做舅舅的就不能體諒體諒皇帝？這給你討媳婦的事若不是皇兒提醒，連我都要忘在腦後了，可見他多想著你。”張太後是奔著給兒子和弟弟做調解來的，沒想到弄巧成拙了。

張子涵一聽，覺得這挑老婆的事怕是個坑，皇帝外甥向來損，想想宗親王那三個，自己的坑還不知道是怎麽埋的呢。

這麽一想，張子涵立刻馬上堅定的搖頭，趕緊把冊子塞回了張太後的手中，“太後，我還不想娶妻，等我再穩重些再娶也不遲，不然也沒人願意把女兒嫁給我的，難道你想逼婚？”

張太後還想勸一勸的，可聽完張子涵的話，她覺得也是這麽個理兒，便將惹人頭痛的弟弟趕出宮去了。

張子涵怕張太後再一時興起給自己討媳婦，遂關起門老老實實呆在府裏不出門惹事，還好有杜如松的鷹陪著，張子涵倒也沒憋出病來。

沒多久，杜如松就歸京了，同時歸京的還有宗親王，張子涵一聽說，心裏就樂了，這下京裏就熱鬧了，謝長禮這老狐貍和宗親王這頭狼，呦，還忘了狼崽子皇帝，當然，在別人眼裏興許還得再加上我這個烏鴉國舅，四個人加在一起，京城怕是要炸了。

不過張子涵喜歡看熱鬧，可不願意自己作笑料，這裏頭的事兒，他可不摻和，他就去逗逗杜如松那廝就好。這麽想著，張子涵的嘴角就溢出了笑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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