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陸宴是把哥哥當榜樣的，哥哥中了解元，大家都說哥哥厲害，他也覺得哥哥厲害，沒有人比哥哥更厲害的了。直到有一天，小陸宴去聽了一回書，是一段關於殷商的野史。

“哥哥哥哥，你知道潛虛子麽？”

“哥哥哥哥，你知道文王嘴裏能吐出兔子來麽？”

“哥哥哥哥，你知道四不像長什麽樣子麽？”

“哥哥哥哥，你知道紂王為什麽會滅國麽？”“順昌逆亡？”“不對不對！”“女色誤國？”“一半一半，還有呢！”“是什麽？”“哥哥你真笨，當然是他惹了女媧，女媧想讓他亡還不簡單。”

那時《封神演義》這樣的雜書看得人還很少，潛心準備會試的陸笙更是沒看過，弟弟的問題問的他頭都要炸了。

陸笙回答不出來，陸宴便覺得說書人比哥哥厲害，說書人最厲害了，什麽都知道，哥哥不知道的他也知道。於是陸宴立志要做一個無所不曉的說書人。

這個夢想紮根在陸宴心裏很久。他就兩個夢想，一是和哥哥一樣連中三元這樣才能有資格成為一個說書人，二是做個無人不曉的說書人。第二個夢想在狀元易主，連中未果後更加強烈了。

陸宴覺得，自己總要做成些什麽，不然不就算一事無成了麽。

想到這裏，陸宴摸了摸鼻子，覺得自己也挺傻的，可是，說書的他很快樂，傻又有什麽關系呢，開心就好。

陸宴回了家，陸笙不在，管家說他去京郊了，田莊裏死了幾個人，他去鎮場子了，陸宴本想去幫忙，想了想，覺得自己去了也是幫倒忙，還是不去添亂了。

過了晌午，陸笙派人報了個平安，陸宴才放心的出門說書去了。

到了說書攤子，陸宴就楞住了，趙逸書就在臺下坐著，陸宴一來，他就想腦袋後面長了眼睛一樣，朝自己看了過來。

“你不去當你的值到我這裏做什麽。”

“皇上準了我的假，讓我解決了我的家務事再當值。”

“那你去解決你的家務事啊，我又幫不了你，我就是個說書的，每天講講書，喝喝茶，末了拿著錢，喝個小酒吃個肉……”陸宴啰嗦著，話還沒說完就讓趙逸書給截斷了。

“我的家務事就在這兒。”趙逸書看著他，不容置疑，“你就是我的家務事。”

陸宴神色一僵，“趙逸書，何必呢。”他的話輕飄飄的像嘆息，對趙逸書來說卻像是刀子。“陸宴，你是不是因為探花的事惱我，所以疏遠我，而後辭官說書。”

陸宴沒說話，他慢騰騰的往說書的臺子上走，“你別多想了，我喜歡說書的。”

明明是你一直介意著狀元的事，明明是你疏遠了我，明明是你說萍水淡交，如今怎麽都怪起了我。陸宴略略生氣。可是，明明把我推開了，卻為什麽要在我犯錯的時候幫我，為什麽在我辭官的時候跪求皇帝原諒我的任性，為什麽要為了我犧牲自己的仕途，何必呢。

臺下的人慢慢多了起來，趙逸書坐在其中，看著臺上陸宴搖頭晃腦侃侃而談的模樣，傻的緊，可又覺得，陸宴好像就是這個樣子，沒心沒肺，嘰嘰喳喳，像個討糖吃的孩子，就這麽悄悄地偷了自己的心。他一直沒變呢，真好。趙逸書看著他，目光越發溫柔，心裏越發堅定，這一生，就是這個人了。

待到太陽西沈，陸宴收了攤子，往家走，趙逸書跟在他的身後，看著他晃晃悠悠的樣子，差點笑出來。看他進了個小酒樓，趙逸書也跟了進去，就坐到他的對面，看他點了盤肉，點了壺甚是便宜的酒，看他一臉享受的模樣，自己也覺得歡快起來。

陸宴出了店，哼了兩首不知名的童謠，見趙逸書還跟著自己，就忍不住停下來，轉過身問道，“你要跟什麽時候啊，難道要住在我家裏不成？那也得看我哥哥同不同意啊。”

趙逸書看著他目光灼灼，“我知道了。”知道什麽，陸宴被他搞的一頭霧水。“我知道你喜歡說書了。”見他呆傻的表情不由低聲補充。

“那你厭我惱我麽？”趙逸書上前一步，離他更近。陸宴偏了偏頭，沒有回他。趙逸書想起請假時，孝樂帝意味深遠的話，“不先邁出那一步，兩個人可就永遠都是萍水淡交了。”

趙逸書一個箭步，將陸宴一扯，隱進了昏暗的巷子。陸宴還在納悶，趙逸書的氣息就撲了上來，突如其來的吻，驚呆了陸宴，他瞪大了雙眼，任趙逸書吻著。

趙逸書的氣息是那麽熟悉，令陸宴隱約的想起了些昨晚喝斷片兒後的事，他記得他躺在趙逸書，誇趙逸書好看來著，然後呢，他有點想不起來。

趙逸書吻得他喘不上氣來才放過他，絲毫沒察覺陸宴的心不在焉。趙逸書緊緊的抱著他，在他耳邊道，“闔歡，我心悅你啊。”

陸宴突然想起來，他誇完趙逸書之後，吻了他，吻了他！陸宴的腦袋轟的一下，像炸了一樣，臉都紅了，他連忙掙紮著推開趙逸書，逃也似的跑了。

趙逸書看著他狼狽的背影，覺得自己才是真正的狼狽，他苦笑著，雙手附在臉上，久久沒有拿下來。這下他怕是真要厭棄自己了，被一個男人吻，他會不會覺得惡心。趙逸書心下一片寒涼，失魂落魄的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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