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林尚(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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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尚

在下一個截稿日前,汶姐的婚禮辦得熱鬧風光,我也是現在才明白本來和關蘄在一起的那個爛男人是汶姐上司……

我一直等在儀式現場,監督煙酒的發放,沒看到他們是怎麽給新郎下絆子的,等大家聽司儀走流程時,我身邊的伴娘,編輯社的幸子捅捅我,把手機、耳機都遞過來,我美滋滋地接過,不住地道謝。

我怎麽可能錯過有男神的場面嘛,男神給人使壞什麽的好像還頭一次見,實在等不到一月半月後問汶姐借記錄光盤了。

一開始便是社裏的滿滿在尖叫:“汶姐,新郎到路口了!”鏡頭裏的汶姐在敲房門:“好了沒,好了就出來——”

門開了,一個高挑得非常怪異的女孩身著唐代裝束,胸前雪白平坦一片,長發及腰,大喇喇地走出來,走姿豪放,一開口就讓我熟悉到一驚,是澹臺簡:“出來就出來,我還怕你不成?”妖嬈的語調未絕,眾人已笑倒了一片:“簡大你美呆了——”“大神呢?把大神拖出來——”

看到這裏,我自己都收不住自己臉上的壞笑了,直捂著嘴掩飾自己,等關蘄出來。

澹臺簡望望背後,伸手把另一個女孩給拽了出來。

“女孩”身量較他矮一個頭,頭頂高髻,身著漢服,同他一樣在小腿那裏因為太短而露出了光潔有力的男性腳腕……看著透紅的一張靦腆笑臉,我憋著笑差點沒別過氣去——這是我男神啊!

一時間編輯社的摳腳大漢、小姑娘們的口哨聲連成一片,鹹豬手向他倆伸去,關蘄嚇得直往澹臺簡身後躲,澹臺簡挺著白花花的胸膛承受眾人□□的目光,反手護住背後的人,大聲喊:“我媳婦兒——給錢才準摸。”

汶姐無視了他護崽的行為,跑到他身後抱住關蘄:“蘄蘄你今天真漂亮,陪嫁怎麽樣?”

關蘄不說話,只笑顏如星看向她,幸子的聲音傳來:“汶姐,新郎倌要上來了——”

鏡頭一陣搖晃,而後視頻就到此為止了。

我意猶未盡地問幸子:“沒了?”幸子搖頭:“下樓了,我上來以後沒來得及錄,後來他們叫新郎猜新娘,一個簡大一個男神,汶姐使壞沒在裏面,大神又不說話,新郎拉了大神就想跑,怕我們繼續捉弄他,等把大神拉起來看到那麽高個兒才知道不對……大神的臉紅得和喜帕沒什麽兩樣了。”

我把臉藏到桌下,趁周圍燈光黯淡時分,可勁偷著樂。

其實我在此之前從沒敢肖想男神的女裝……真的,感謝汶姐。

不對。我猛地直起身來,頭幾近磕到桌子。

那個爛男人怎麽看起來和關蘄還是這樣好?

不對,不對。

我急切地私下回望著,我和幸子在兩張主桌之一,編輯部那兩桌……嗯……有點遠,看不大清。

這時,眼前忽然閃過一道暗芒,我下意識望去,定睛一瞧——

恐怕沒有誰比我現在更傷感了。

那一瞬的光,是偏過頭去和關蘄說話的爛男人耳釘上的光芒。

我遙遙地望著那一桌,形形□□的自由撰稿者、插畫師、腳本作者,很明顯是爛男人故意在關蘄身旁加了座,本該他坐的位子少了一個。

那爛男人在偏頭同關蘄講著什麽,關蘄只是扯起了嘴角淡淡地笑,鶴頸微低潔白如瓷。

燈光太過暧昧,我看不清關蘄的笑是苦澀還是羞澀。

我入神地盯著關蘄,期冀他將頭擡高些,以便我看清他的神情。

其實我真的很小人。

我多麽希望他的笑裏,溢滿了苦澀,好讓我明白那個爛男人只是在分手後來安慰他,如同一個殺人犯去案發現場回味快感一樣,而非妄圖與他重歸於好。

因為關蘄將頭低了下去,所以爛男人也不得不將頭低探過去,看似溫柔地說著什麽,關蘄聽著,不住點頭。

“呵。”我冷笑,一定是說什麽忘了我吧你適合更好的之類的,裝什麽裝。

或許這個姿勢並不舒適,爛男人將頭仰高活動活動又覆低了下去。

關蘄是何等細心溫柔的人,他立刻發覺了爛男人的不適,將臉擡了起來。

這些或許是關蘄下意識的反應,但我還是心裏酸酸的,但我依舊犯賤般的將脖子伸直了想看一眼關蘄擡起臉後的神情。

關蘄看似心事重重地緩緩擡起了頭。

額前碎發零星,而後是額,然後看見丁點鼻尖。

快點,快點。我瞪大著雙目,試圖捕捉關蘄在擡起的一瞬間裏眼眸中無可掩藏的情緒。

可以看見了,快了,我可以看見他微長的睫毛,甚至睫毛下眸中的點點亮光。

“嗒”。

猛然間,滿室黑暗。

就在關蘄即將擡頭的那一刻,燈熄了,背景樂響了起來,臺上的聚光燈亮起,婚禮開始了。

我失望地將身子倚在椅背。

此時的關蘄與爛男人已經專註地看向了臺上。

很多年之後,每當我回憶起那關燈的一瞬,都不禁去思索:那一秒,關蘄眼中那點點亮光,是笑意的掩飾,還是淚目的掩藏?

但至少,我恍惚中發覺,那突如其來的黑暗,是某種,來自上天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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