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林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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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尚

最近幾天的通話記錄全是成列的“汶姐”,我有些無力地將手機放在一邊,手邊是婚禮日程,汶姐真是剽悍,給新郎下絆子什麽的不常常都用好閨蜜的麽,怎麽清一色的編輯社的摳腳大漢,哦,關蘄和那個男人在裏面鶴立雞群——這是最後的美人計麽?

提到關蘄——男神的稿子我還沒收……我拖著沈重的步子出了門。

比往常開門的時間緩了許多,門開了,門框嵌著較原來清減了許多的關蘄。

“進來吧,前幾天我有點忙,十一章還有收尾,全篇還要改。”關蘄依舊體貼地替我拿拖鞋、倒紅茶,我沈默地看著他,他低頭時短發拂蕩下來,可以看見脖頸上的骨骼若隱若現——他前幾天這麽忙?

他在廚房裏忙著,那個男人似乎不在,房裏一片寂靜。也對,那個男人白天我來時不常遇見,我來的時日都是固定的,只是上回因為……哎,才遇到。

關蘄在廚房裏咳嗽了幾聲,後又用手捂住了,也許是被什麽嗆著了吧。我環顧著房間,那個男人的手柄、風衣、杯子什麽的仍在,卻有一種像是故意擺好的詭異感,太整齊,但又太匆忙。

“林尚,來我書房裏玩電腦吧?”他從廚房裏出來,手裏端著一杯茶和一盤曲奇,向書房裏走,“家裏的蛋糕壞了,抱歉你只能吃曲奇了。”

我道了聲謝,跟了上去,路過臥室時瞥見臥室窗上映著的櫃門猶開著的衣櫃,自右起淺色偏白、藍兩色的襯衫,關蘄的色調,到左邊又是由淺至深各色各式的新潮衣服,那個男人的爛桃花調調。

我將臉飛快地扭向一邊,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為什麽關蘄不喜歡我?明明我表現得這樣好,更不必說我比那種爛桃花樣的男子尊重他多少……

真是的,關蘄為什麽喜歡他?

或許就像我喜歡上關蘄一樣,沒由來的,就如此了罷。

可我真的很難過。

這是我尊敬的神啊,可別人卻把他看得這麽卑微。

而關蘄……明明是神,何故沈淪?

神,就應該端坐神壇,接受四方朝覲,怎麽能降於塵中自甘墮落呢?

我恍惚地想著,一直盯著正在調試電腦的關蘄,將將夏末他卻已經穿上了長袖,好像很畏寒的樣子,在我楞神間,他已咳了許多次。

“你的嗓子怎麽了?”我雖然明知他看不上我,卻還是要問,“聽你咳了好幾聲了。”

“沒什麽。”他直起身替我拉開椅子,長身如玉般潤澤挺立,三五字揭過話題,“只是有點難受,就咳了幾聲。”

我看他不想再說,便悻悻走過去坐下,他亦轉身去臥室忙了,也許是為了避免尷尬,他沒有再像往日一樣再把筆記本搬到書房裏來,我在線上給汶姐改長輩的致詞,間或聽到幾聲輕咳,不重也不多,似是壓抑著。

手邊茶水水汽氤氳,各式曲奇整齊地擺著,我卻不再有閑心去享用了,因為這是關蘄對所有人都能表現的,廉價的關心。

我決定小人行徑地翻找他的電腦,查找他平日生活裏是否有我的一絲一毫的痕跡——關蘄只在不通網的筆電上寫作,其餘生活皆在臺電上。

從文案開始找起,沒有什麽特別的,我打開了一個又一個文件夾,裏面甚至有支氣管炎治療方法的文檔,直到有一個叫《回音印象書》的文檔在我眼前滑過。

這本書我知道,是幾年前一個叫梵音少的人寫的,文風和現實黑暗系的關蘄不同,是清朗熱血的青春派作者,我曾經的男神,不過後來被人揭發是抄襲,被抄襲作者又龜縮不表態,狀似被欺淩而不敢發聲,且正巧是網上什麽比賽的時候,被大夥唾罵,最後差點被人肉,也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連人帶書消失得幹幹凈凈。

其實後來罪名被洗清了,編輯社有人承認梵音少只是該作者的代筆,所謂的抄襲原原本本就是一場笑話,但大家千呼萬喚都換不回梵音少的歸來,想來是心冷了吧,但最終,大家漸漸都忘了這個人,看文的看文,推文的推文,日子照樣過去。

其實我很心疼這個人的。大家都忘記了,可他,一定被傷害得體無完膚了罷?誰去安慰他?他看到大家的道歉了麽?

我嘆口氣,順手點開了文檔,早忘記了我原本的目的,轉而回味他這本未完的作品。

我深吸一口氣,抑制住心中的激動——關蘄電腦裏的是完結版本!兩者的文風截然不同,那就一定是朋友!

我現任男神竟然認識我前任男神!

怎麽辦我克制不住地在傻笑……

正想跑過去問關蘄梵音少現在在忙什麽,轉念一想自己這時候的卑劣行徑不方便暴露,又把心裏的激動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咳咳……”關蘄又在對面咳了幾聲。

“叮咚”手機提示音響起,還是汶姐。

—“你在蘄蘄家?他人還好麽?”

—“感覺怪怪的,穿著長袖,還咳嗽,沒痰的那種,不是感冒吧,他說他嗓子有點不舒服,他幾天前忙,正趕文。”

—“你別瞎想,蘄蘄不是那種隨便的人。”

—“……汶姐我剛才沒瞎想,被你一提突然腦洞大開了。”

—“……”

—“他和那個誰不會……”

—“住口吧你,他們分手十多天了。”

我不自覺地“啊”了聲,感到欣喜萬分,禁不住就要跳起來——分手了!我還是有希望的!

真是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希望,明明被拒絕了,可聽說對方又是孤身一人,心中又燃起了鬥志。

“叮咚”汶姐信息又至。

—“澹臺簡不在,蘄蘄可能生病了沒去醫院,現在你陪他去,我準你的假。”

我一臉得意地將手機收起來,這些話哪用得著汶姐同我講啊,趁男神空窗期好好變現乘虛而入什麽的想都不用想我就會去做嘛……

我對著窗,在揉臉想調整出一個嚴肅的表情,突然聽到背後兩聲咳嗽,關蘄的聲音有點發顫:“你在看什麽?”

我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怎麽他走路都不帶聲的?

畢竟是我在翻檢別人的隱私,我還是心虛的,便偷眼看他是不是生氣了。

關蘄冷著一張臉,垂下來看我的雙眸猶如寒冰。但他還是盡可能地保持了風度,語調是一種發顫而又堅硬的柔和:“那是以前朋友的,我忘記刪了。”

我抿抿唇,現在知道男神和前男神是朋友的這檔子事怎麽也讓我興奮不起來——我翻男神東西被他逮現行了呀餵!

我眼神發虛地擡眼看看他,又看看地板,關蘄的兩條長腿踏著綢布拖鞋,涼涼地直紮入眼。

“關蘄,我不是有意的。”我漲紅著臉,說著自己都不會相信的解釋,“因為我認得那個作者,他……”

話還未說完,我就被打斷了,關蘄擡手,將U盤遞過來,蒼白的手心脈絡分明,他似乎是不想再聽我辯解下去,語氣不鹹不淡地趕我:“文趕好了,你要是忙就快回去吧,我也要忙事情。”

我匆匆瞥了一眼關蘄蒼白瘦削的臉,如今他的臉上扯都扯不出一貫的溫柔微笑來了,感覺他又疲累又恐懼,他防備而又敏感的目光像是一只驚弓之鳥——是因為我亂看他隱私了吧?哎,我在他心裏的形象一定低到底了。

於是我拿起U盤,再次道歉後,灰溜溜走了。

等走到大廈門口忽然記起自己手機沒拿,只好又反身回去,正撞見關蘄拿著我的手機準備換鞋出來,我忙道謝接過去,想想不安心,還是腆著臉問了:“關蘄,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關蘄正準備關門的手突然一僵,而後他楞了許久,涼風微微,他不自覺的咳了兩聲,終是回神,嘆了口氣,搖頭道:“不關你的事。”語氣溫柔卻始終沒有笑意,“是我有一些很糟的回憶,關於那個人。”

“啊,抄襲啊,其實……”我反應過來,正想說下去,他卻拍拍我的頭頂,柔聲說:“你去忙吧,再見。”而後在我楞神的時候,關上了門。

回過神來,我嘆息,他好像的確很忙。

回到編輯部,我正回味著關蘄摸我頭的那一幕,被汶姐攔個正著:“蘄蘄去醫院了?醫生怎麽說?”

我一驚,怪叫了一聲,向後退了好幾步——我完全忘記了這事兒……我獻殷勤的機會泡湯了……

汶姐一臉“朽不不可雕也”地看著我,嘆口氣,轉身交代工作,準備自己出去找關蘄。

我望著汶姐的背影,擺出一個挽留的手勢:汶姐,別走,再給我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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